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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飛對淮定王府里的重要人物都做過一番調查,這個跑進來的人名叫藺泰,乃是淮定王府的管家,正是他的侄兒藺宏橫行街市打傷路人,秀才陸若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助那路人寫了狀紙告到饒州府,饒州府懼于淮王權勢,直接駁回,藺宏聞訊又帶著人堵著衙門口將秀才陸若楠和那個路人暴打一頓,這才有后來陸若楠直趨南昌,到南昌府和按察司衙門一告再告的一幕,事情鬧大了陸秀才的狀紙才有人接,然而此案事涉王爺,無人敢判,一直拖延到了今日。
“住口!”段飛怒喝一聲,指著藺泰罵道:“你身為王府管家,不知管束手下教導家人,反縱容他們為惡牟利,陷王爺于危難,這個案子你也逃不了干系,王爺,這種人留在家里遲早是個禍害,若是我早將他亂棍打出家門了。”
“你血口噴人!王爺,王爺,小人冤枉啊……”藺泰繼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老把戲,淮王給他吵得心煩,喝道:“出去,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藺泰仗著往日受寵依然不肯放手,段飛冷笑一聲,添油加醋道:“這就叫做持寵生嬌吧,王爺的家教下官領教了。”
淮王受激大怒,一腳將藺泰踢開,喝道:“給我將這蠢貨趕出去!”
“趕得遠遠的,王爺定不想再見到他了。”段飛向淮王恭維道:“王爺英明。”
淮王氣呼呼地道:“你少廢話,本王可還沒答應你呢,藺宏傷人與我何干?你有本事自己抓人去。”
段飛立刻答道:“如此甚好,請淮王爺寫個手諭,就說藺宏與淮王府無關即可。”
淮王狠狠地盯著段飛一陣,突然說道:“你如何能保證本王不會受到牽連?又如何能保證本王更受帝寵?去叫王守仁來,王守仁的話才夠份量!”
段飛微微一笑,說道:“王大人神機妙算,行事必有深意,他命我前來與王爺接洽,便是存著轉圜之心,王爺何苦將自己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呢?”
“段大人說的是,”蘇戎突然接下去說道:“聽說皇上已經得到一份名單,正在按圖索驥,倘若王爺不趕快剖白自己,恐怕事情就不好辦了,王爺不自己上表請罪,別人就會先玩這一招,寧為雞頭不為鳳尾,時機稍縱即逝。王爺不要再猶豫了!”
段飛緊接著說道:“家奴行兇與主人何干?若是有人在朝中替王爺美言幾句,王爺自不會有事,倘若朝中無人,那可就難辦了,聽說最近大都督江彬觸怒了皇上,被貶回老家去守城門了,王爺還要猶豫嗎?”
最后的一擊終于打垮了淮定王的心防,他在朝中的唯一倚靠也就是前陣子來江西折騰了一陣,然后收了淮王不少禮物才走的大都督江彬了,江彬被貶之事還未傳到這窮鄉僻壤,但是巡撫王守仁卻已得到了急報,這才立刻決定動身來找淮王談心的。
好的壞的段飛都已說盡,唯一一條活路擺在淮定王面前,淮定王臉上耷拉的老皮哆嗦了一陣,終于咬牙說道:“將藺泰以及所有姓藺的都給我趕出家門,永不再用,把藺宏給我綁起來,本王要親自將他送去知州衙門,以正國法,以效敬尤!”
段飛提醒道:“王爺,王大人讓我提醒你,不要抱著饒幸之心,最好的辦法便是上表請罪,請皇上每年派欽差來饒州巡視一遍,很快淮王一系就會成為皇上心中最信賴的王族,之后的各種好處還少得了嗎?”
淮王一跺腳,說道:“既然是王大人說的,孤王便信他這一回,段大人,這話是你帶到的,倘若日后生了變故,莫怪孤王不饒你!”
“王爺請放心,辦好這個案子也是本官的一件功績,我怎么會不盡心辦好呢?”段飛笑吟吟地和淮定王對視了一會,然后一起仰天大笑起來。
‘哐……哐哐……’銅鑼敲響,淮王府中走出一隊官差,他們高舉提刑按察使司僉事段的牌子,敲著鑼上了街,這一隊衙役背后是騎著馬的段飛、蘇蓉等四人,再往后是淮王的人馬,只見淮定王穿著粗麻衣裳,將赤裸上身五花大綁的藺宏押送出來,隨在段飛那一隊人馬背后,緩緩向知州衙門走去。
當頭的兩個衙役一邊敲鑼一邊大聲喊話:‘哐……大伙兒聽著,藺宏欺行霸市、行兇傷人,淮王一直受管家藺泰蒙蔽不知此事,今日得提刑按察使司僉事段飛段大人提醒,淮王當即決定大義滅親,親自將惡奴捆綁押往知州衙門,請知州大人明正典刑吶!”
早已得到消息守在王府門外的秀才陸若楠看到當日兇狠咒罵抽打自己的惡徒惶恐駭懼地被五花大綁拖了出來,他激動得沖上前兩步,并指向藺宏大喝道:“藺宏,想不到你也有今日,真是蒼天有眼啊!”
想起自己堂堂一介秀才,卻被一個惡奴所辱,然后四處求告無門的經歷,陸若楠忍不住熱淚盈眶,他霍地揮拳向天,高聲叫道:“皇天浩蕩,皇上萬歲!淮王爺大義滅親,實乃國之典范,淮王爺千歲!”
段飛花錢每人一兩銀子請來的一批男女老少隨之高呼起來:“皇上萬歲!淮王爺千歲!”
淮定王雖然貴為王爺,他又何曾見過這種場面,只激動得連連向圍觀群眾們揮手,可惜他沒排練過,不知道喊一聲人民萬歲回去激勵民心。
突然,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人群中拋了出來,向淮定王方向飛了過去,淮王護衛大喝一聲道:“有刺客,保護王爺!”
第〇一二六章 【瑞州爭田案】
幾個護衛急忙把淮定王保護得嚴嚴實實,護衛首領見那黑物毫無準頭、毫無力道,又沒有冒煙,他都懶得理會,那黑物便毫無阻攔地直直飛向了被五花大綁的藺宏。
‘啪!’
藺宏頭上著了一只臭雞蛋……這時才有人大喊一聲,叫道:“藺宏,你可還記得當日是怎么欺辱我的嗎?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受其啟發,更多的爛菜根、泥團、甚至馬糞、狗屎都向藺宏飛去,望著鋪天蓋地亂飛過來的東西,王府護衛急忙護著淮定王躲閃到了遠處,而藺宏根本躲閃不開,轉眼間就被雜七雜八的東西糊了一身,成了一個名副其實、臭氣熏天的人。
根本無人敢向藺宏靠近,不免耽誤了行程,段飛命人去找些長繩,做成幾個繩套,隔遠套住藺宏身子,然后前四后二地硬拖著藺宏向前走,聞訊而來的百姓們拍手稱快,心性活潑點的也立刻去找來各種臟兮兮、臭烘烘的東西,用荷葉或其他東西包裹了向藺宏投去。
藺宏所過之處臭不可聞,王府的隊伍不免受到影響越走越慢,而拉著藺宏向前走的段飛一行卻越走越遠,衙役口中喊的話也漸漸地就演變成了按察司僉事段飛勇擒王府惡奴的故事,淮王爺的名字就被忽略了。
藺宏終于被送到饒州知州衙門,段飛的大名也迅速傳開,一個不懼王爺權勢,智勇雙全擒惡奴的段青天形象深入人心,段飛要的就是這個結果,至于淮王爺那邊,現在就算知道中了計,只怕也只能照著段飛和王守仁給他設計的路走下去了。
饒州知府迅速升堂,人證物證俱全,這種案子沒人作梗的話判起來簡單迅快,段飛他們是清晨離開的南昌府,天還沒黑,段飛已經押著犯人藺宏上了一艘中型平底船,追著巡撫大人去景德鎮了。
一路逆水行舟,趕上巡撫船隊的時候已經將至景德鎮了,聽說段飛成功趕來,王守仁立刻召見了他,見面的時候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段飛上前拜見道:“下官拜見大人,下官幸不辱命,淮王府惡奴藺宏已被拿下。”
王守仁微微一笑,說道:“很好,我的手書也已通過驛站送出,估計半個月左右可得答復,接下來可是要去龍虎山了?”
段飛想了想,突然搖頭道:“大人,我想改變一下計劃,先往瑞州府解決了兩村爭田的案子,再去龍虎山。”
沒等王守仁過問,段飛繼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人,事有緩有急,龍虎山之案涉及者不過是一個騙錢的妖道,而兩村爭田之案卻涉及兩個旺姓大村,雙方至今已陸續斗毆多次,打傷打殘者已有五十余人,再拖延下去只怕事態會越發嚴重,下官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先將這個案子處理了才妥當。”
王守仁定定地看著他,說道:“你可知這案子看似簡單,其實才是這五個案子中最危險最為難的一個?”
段飛說道:“下官明白,這種案子處理不當很容易激化矛盾,將普通斗毆發展成屠村血案,甚至有可能激發民變,處理起來必須小心謹慎,不能有一點掉以輕心,不過下官有信心能將它處理妥當。”
王守仁皺眉道:“本官已決定將它放在最后解決,你不要再說了,巡視景德鎮,核查貢瓷生產情況乃是大事,你還是陪我巡視完再說吧。”
段飛遲疑了一下,說道:“大人,在下之計或可一試,請大人準我一試,再拖延下去,只怕真要弄出血案來了。”
王守仁心中一動,認真看了段飛一眼,說道:“哦?你且說來給我聽聽。”
段飛精神一振,侃侃而談起來,等他說完自己的計劃之后,王守仁撫著長須想了一會,在段飛的期待下終于點點頭,說道:“你這個想法倒也有幾分可行,就是……就是有些無賴了,不過對付那些刁民用些手段倒也無可厚非,只是行事時需得小心,莫要被人看出了破綻。”
段飛喜道:“是,下官明白,大人還有什么吩咐?”
王守仁想了想,搖頭道:“事不宜遲,你盡快去吧,不用在景德鎮呆了,順便把那藺宏帶回南昌法辦。”
段飛答應了,想想他建議道:“大人,那個殘鯊大人可要延請高手助陣擒殺?下官倒是認得兩個華山派的高手,他們與下官配合默契,精通合擊之術,足可對付殘鯊,只不過他們現在是帶罪之身,不知大人可否將他們從揚州調來幫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