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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轉眼走掉了大半,段飛冷眼旁觀下發現很多人都敢怒不敢言,一個客棧老板怎會有這么大的威懾力?
段飛當然不能任由這胖子當眾欺凌一個弱女子,他伸手向腰上摸去,正要挺身而出的時候女孩飛起一腳踢在胖老板的膝蓋上,胖老板一聲大叫松開手抱著腳像個大彈簧一樣單足蹦了幾下,那女孩轉身就跑,胖老板哇哇大叫道:“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那兩個伙計反應很快,女孩身體虛弱動作緩慢,沒跑出兩步就被他們追上,一個抓住她的肩膀一個抓住了她的秀發,段飛一聲大喝已經憋到了咽喉,正要脫口而出的時候,但聽那兩個伙計同時驚呼一聲,就像被燙到一般松開了手,那女孩雖然得了自由,卻無力地一頭栽向地面……
段飛一個箭步竄過去,在女孩的鼻子就要碰到地面的時候將她攔腰摟住,這一次總算趕上了。
“喂……怎么就暈了……醒醒,姑娘你醒醒……”段飛半跪著讓女孩躺在自己懷中,發現她渾身冒著冷汗,已經昏迷不醒,段飛試了試她的鼻息和頸側的脈搏,發覺她呼吸急促心跳很亂,不過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小子,不要多管閑事,快把她交給我!”胖老板惡狠狠地叫道。
段飛還沒說話石斌已挺身而出,威風凜凜地喝道:“你好大膽子,竟敢在我們飛哥面前大呼小叫,給我滾開點!”
那胖子氣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他怒極反笑,伸手攔住了兩個伙計,喝道:“哪里冒出兩個小混球,你們可知道我乃天下商會大老板劉璧,人稱混江龍是也,我姐夫是北城兵馬司指揮王旭!你們最好給我識相點!”
五城兵馬司負責緝盜和維護治安,雖然不同所屬,不過在這個特殊時段勉強也可算是段飛的上級,段飛對此雖不甚了了,但是也知道那是個強力部門,他心中警惕起來,嘴里卻冷笑道:“是誰也不能強買強賣、逼良為娼,這姑娘欠你多少錢?我替她還!”
“臭小子,給臉不要臉,她欠我五百兩銀子,你給得起嗎?識相的馬上滾開點,否則我就把你揍得連你娘都認不出!”劉璧上前推開石斌,就要伸手搶人。
段飛帶來的幾個捕快涌上前將他推開,段飛將那女孩扶著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這姑娘在你這里住了至多半個月,加上醫藥費也沒幾錢銀子,你說她欠你五百兩,好啊,你拿證據出來,若算不出這五百兩銀子,你就是敲詐!按律要杖五十,戴枷示眾的!”
劉璧哪里拿得出證據來,他見圍觀者越來越多,心中也急了,他哆嗦著肌肉,發出一聲怪叫道:“證據?你家劉大爺說的話就是證據,來人啊,給我狠狠教訓他們,把人搶回來!”
“大膽!”段飛一聲厲喝,掏出腰牌一亮,厲聲說道:“當眾襲擊官差,你們想造反啊!”
寧王之亂剛剛平息,全國上下都在抓反賊,正是人心惶惶之時,段飛這一聲厲喝果然鎮住了在場所有人,劉璧眼睜睜地呆望著段飛手里的腰牌,心中記起了姐夫的警告,一時亂了手腳。
段飛不給他思索反應的時間,繼續大聲道:“混江龍劉璧,假冒官親,在天子龍駕應天之時,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敲詐勒索、襲擊公差,我懷疑劉璧有謀反作亂嫌疑,來人啊,給我鎖回衙門仔細審問!凡敢包庇拘捕者,以謀反罪格殺勿論!”
幾個捕快一擁而上,將劉璧胳膊扭住了,劉璧給嚇得不知所措也不敢反抗,這時客棧中急步跑出個人來,陪著笑臉連聲說道:“誤會,誤會!幾位公爺請慢動手,大水沖了龍王廟,全是誤會!”
段飛哼了一聲,幾個熟悉了他手段的捕快便停下手,靜觀其變。
那賬房模樣的人陪笑道:“這位官爺,這位姑娘其實只欠我們五十兩紋銀,看在官爺面上也就算了,我家東翁聽錯了數目,又見她悄悄離開,一時氣憤才追出來責問,請官爺見諒,這件事就不要鬧大了。”
賬房先生飛快地塞了錠金子到段飛手里,小聲地說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請幾位官爺喝壺好茶,算小的替東翁賠罪。”
段飛將那元寶拋了拋,冷笑道:“你想再多加一條當眾賄賂之罪嗎,哼,我才不要你們的臭錢,本官也不想把事情鬧大,這位姑娘欠你們的銀子跟這錠金子就算劉璧賠給她的醫藥費吧,她好像還有行李在你們店里吧?”
賬房急忙招呼伙計將一只藍色布包取了出來,段飛又說了幾句場面話,這才抱起那女孩揚長而去。
劉璧終于回過神來,怒斥那賬房道:“你干的好事,見官就見官,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一看就知道他們是外地來的野小子,抓到北城兵馬司陰死了都沒人會管的!”
賬房拉著他低聲勸道:“今日非同往日,東家你還是少說兩句吧,這家伙也不知什么來頭,一口一個造反殺頭的,東家還是不要給王老爺惹事的好,那女子也不是什么絕色,還是算了吧……”
“你懂個屁……”劉璧給他提醒頓時泄氣了,轉身向店里走去,嘴里卻還嘟囔不斷:“那妞身材好著呢……秦淮四艷的皮膚也沒一個有她那么水的……”
第〇八〇章 【職業毛病】
沒好戲瞧了,圍觀者漸漸散開,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人抬頭看了天下客棧的招牌一眼,隨口道:“應天北城兵馬司指揮王旭?他這個妻弟豬不豬狗不狗的,竟敢自稱什么混江龍,很囂張啊……”
“是,是,這小子該好好教訓下,不過這種小事爺就不必費心了,孩兒會處理好的,咱們還是按計劃去游湖吧。”華服青年身邊站著個年紀略大,兩邊臉上各有個疤痕的英武男子,他臉上陪著笑,但是疤痕扭曲了笑容,顯得有些兇獰,他虎背熊腰,明明高了那青年人半個頭,卻故意屈膝彎腰縮脖子地矮過前邊青年一寸,那縮頭烏龜般的樣子令人發覷。
華服青年道:“這個惡霸和他姐夫你給我好好雜治一下,那個小捕快倒是有趣,很會給人下套啊……”英武男子唯唯應諾,兩人又漫步向前游玩去了。
段飛業已在雞鳴山一帶巡邏幾天了,對這一帶還算熟悉,他過了新建橋,在保泰街上找到一家趙姓的回春藥堂,趙大夫給那姑娘搭了會脈,說道:“這位姑娘暫時沒事,她不知如何震傷了內腑,一直得不到好好的醫治和休息,因此才纏綿未好,我開服藥給她,她好好將養些日子就會好了。”
段飛有些為難,他想了想,說道:“大夫,我們幾個男人,住的地方也很雜亂,每天還有很多差事要辦,無法照顧她,可否暫時將她托放在藥鋪這里,這錠金子暫充她的醫藥費以及暫住在這里的一切費用,若是不夠以后我們來的時候再補。”
趙大夫接過金錠后說道:“足夠了,足夠了,我們回春堂有專門為重病患者準備的床位,這位姑娘安養半個月應該就可以痊愈,所需藥費以及住宿、照看費用至多不過百兩銀子,這錠金子已經足夠有多,我們一定會好好伺候這位姑娘的。”
回春堂中果然有專業病房,段飛將那女孩安頓好,那女孩依舊昏睡不醒,段飛撥開她披散在臉上的發絲,仔細地瞧了瞧,只見這姑娘五官秀美端正,容貌只能算作一般,雖然她一臉的病容損了幾分姿色,但是段飛看了半天也想不出那個名震應天北城的劉老板怎么會看上她,要知道段飛每天巡游下來見到比她漂亮的女孩數都數不清,想來想去只能猜想那個劉老板有些特殊的嗜好吧。
段飛查看了一下那女孩的包袱,作為一個捕快,自己救了什么人總得搞清楚,只見女孩包裹里整整齊齊地疊著幾件普通的換洗衣物,最上邊則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張路引。
路引上寫得很清楚,蘇蓉,杭州人,年十七,不過正是這張來路清晰的路引引起了段飛的好奇,這是一張才發沒多久的長期路引,而且沒有目的地限制,也就是說這個蘇蓉可以憑這張路引長期通行于各地,普通百姓可沒有這種待遇,要說她家境很好是官宦之后嘛,她又身著布衣,而且一個才十七歲的女孩子,一般大戶人家怎可能任由她一個人四處亂走?
“飛哥,有什么發現嗎?我們該繼續巡邏去了。”石斌走過來低聲說道。
“也許她與家人失散了吧,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等她醒來再問問吧。”段飛回過神來,說道:“劉大夫,你好好照顧她,明天早上我再來看她。”
才出門石斌就笑嘻嘻地說道:“飛哥,你是不是看上那姑娘了?”
段飛否認道:“胡說,我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走吧,別胡思亂想,還不知道那個北城兵馬司指揮會不會給我們找麻煩呢。”
這確實是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那個惡霸當時被鎮住,事后未必肯善罷甘休,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段飛他們只是幾個外地來的小泥鰍。
不過段飛似乎多慮了,直到第二天大清早也沒有任何事發生,段飛在街上買了兩張蔥油餅,就著豆漿送下肚去,然后順著路再次來到回春堂藥鋪。
劉大夫引著他來到病房,蘇蓉已經醒了,她經過梳洗打扮,臉色雖然還有些黃,但是兩眼已經比昨天精神了許多,她在劉大夫的引見下向段飛盈盈一拜,感激地說道:“民女蘇蓉見過段公子,段公子的大恩大德蘇蓉沒齒難忘……”
段飛笑道:“不必多禮,昨天我是剛好路過,舉手之勞而已,蘇姑娘身體好點了嗎?咱們還是坐下說話吧。”
蘇蓉頷首,請段飛坐在窗前,自己卻坐在了床沿,段飛隔著老遠問道:“蘇姑娘,你是杭州人?”
蘇蓉點頭答道:“段公子,我是杭州人,來應天尋親的,不曾想遇上了兵災,我跌落馬車受了傷,與護送我來應天的家仆失散了,好不容易才來到應天,在客棧中住了幾天連隨身首飾以及好一些的衣物都當光了,原以為那劉老板是個好人,沒想到他卻暗藏禍心,若非公子相救恐怕我便要毀在他手里,公子大恩大德,蘇蓉沒齒難忘。”
職責所在,段飛習慣性地想盤問她幾句,沒想到她口齒伶俐地將來龍去脈前因后果都說完了,段飛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無話可問,他輕笑一聲,搖頭道:“適逢其會而已,誰見了都會這么做的,不瞞姑娘,我是一個捕快,既然姑娘是來尋親的,現在請姑娘告知家里具體住址和親人姓名,我好留意一下,看我能否幫姑娘你找到失散的家人,或是送姑娘去找你的親人。”
“原來恩公是位差人……”蘇蓉稍顯驚訝,她流利地將自己家庭住址和親人姓名報上,段飛于是用借來的紙筆一一記錄下來。
辦完了公事之后好像就沒什么話可說了,段飛道聲保重便離開了回春堂,石斌躲在回春堂外對段飛擠眉弄眼地偷笑,段飛直接將那記錄塞到他手里,說道:“你沒事干了嗎?拿著這個去戶部查驗一下,我懷疑這個女人有點問題。”
石斌依然笑嘻嘻地說道:“飛哥,你這是秉公執法還是借機查人家家里的情況啊?你不說清楚我不好做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