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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所說的姑奶奶既是他的親姑母,凌慕蘭。她出嫁前就住在芝蘭院,現在回了臨安孀居,這兒依然是她的。每每回到凌府來,自然還是住在這里。
凌瑧有點意外,問道:“姑母可歇下了?”
“還沒。”方進答,“方才還差人到門房上問您回來了沒。”
凌瑧點點頭,吩咐道:“那就請姑母過來一趟,備茶吧。”
“是。”方進趕緊去準備。
沒了旁人,燈火輝煌的房間里,青年才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沒過多久,凌慕蘭果然過來了。
唯一的女兒才剛十六,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沒多大年紀,依然是窈窕的身姿,臉上甚至看不到皺紋,堪稱秀色可餐。只是可憐這大好的年華,卻早早守了寡,不得不再回到臨安,依靠娘家。
現在的凌家,除過凌瑧的父親凌濯,最親的便是凌瑧了,凌昌與她同父異母,從來沒有視彼此為親人過,所以那時的祖祭,凌瑧拿凌昌開刀,身為兩人至親的她也沒有說過什么,一來,她是女眷,離開臨安這么久,就算說話,料想也沒有多大作用;二來,看得出來,那兩人已是深仇大恨了,她往后還要依靠凌瑧,自然不能幫凌昌說話。
凌慕蘭是地道的大家閨秀出身,又做了多年的官太太,十分守禮,即便回了娘家,孀居的她穿著打扮也十分素淡,行為舉止,不落別人半點口舌。
也正因為如此,凌瑧對姑母尊敬有加。
凌慕蘭緩緩走進花廳,凌瑧見了,起身恭敬叫聲姑母,凌慕蘭溫和的笑笑,兩人共座,金絲楠的小圓桌上,茶灶不緊不慢的燃著,青瓷茶壺散出氤氳水汽。
這是新制的秋茶,前兩天茶園才送來,凌瑧為凌慕蘭倒一杯,清亮的茶湯散出平和的香氣。
他道:“今早有些急事,出去忙到現在才回來,叫姑母久等了,不知姑母找我有什么事?”
凌慕蘭端起茶盞,和藹笑道:“無妨的。比起你來,我的日子實在是清閑的有些罪過了。”
她將茶湯飲下,又道:“你父親如今不在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你來操心,我這個做長輩的看在眼里,甚是心疼。”
凌瑧溫和道:“姑母過獎了,我是凌家的長孫,責任在此。”
凌慕蘭點點頭,左右瞥過,見下人們都站的遠遠地,便輕咳一聲,道:“上次祖祭之后,總有些族中長輩跟我打聽你的事……長啟,這幾年你做得很好,沒有叫我們失望,可你至今還是一個人,我們也很是心疼。你父親有他的想法,旁人左右不了,至于你那個二叔……如今既已不在族中,咱們不說也罷。如今家業都安穩,我們都盼著你能趕緊成家,也好有個貼心的人來照顧你。”
她抬眼瞧了瞧侄子的臉,見他依舊一臉溫和,并沒什么不耐煩的樣子,便笑笑繼續道:“不瞞你說,自打我回了臨安,遠處近處的,總有姑娘家向我打聽你呢!論說呢,這事兒輪不到姑母開口,只是你母親已經仙去多年,你父親如今又常年不在家,我倒成了你唯一的長輩了,我若再不替你著想,唯恐遭外人閑話。長啟,今日可別怪姑母啰嗦啊!”
凌瑧安靜聽完,等又替姑母倒過一杯茶,才回道,“姑母處處為我著想,我甚是感激。您說的我都明白,只是婚姻大事,并非兒戲,即是要相伴一生的人,自然不能太過隨意。”
凌慕蘭點頭說是,又試探問道:“那你現在,心中可有中意的姑娘了?倘若有,你盡管告訴姑母,姑母替你做主,婚娶的禮數,我替你操心。”
凌瑧一頓,他心中的那個姑娘,倘若公之于眾,想必要引起天下大亂的,所以他打算暫時守口如瓶,只笑笑道:“多謝姑母的關懷,以后若果真要操辦喜事,我必定要麻煩您的。至于現在……我并沒有婚娶的打算。”
坐在這樣的位子上,雖然看起來是呼風喚雨,但只有他知道,想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會有多難,所以那些真心,從來不能隨意表露。
在別人眼里,阿蓉只是個孤女,無論如何都配不上他,他曉得這些世俗的眼光,甚至能想到那些長輩們會一起跳出來反對他的理由……
所以他只能再等等,現在要緊的是先把凌昌的余黨擇干凈,還有凌昌背后是誰……他還沒查出頭緒。
等忙完這些,他想他應該可以想出辦法來,能順順當當的把意中人娶回家。
他這樣說,凌慕蘭自知不好再問了,只是輕嘆一聲,狀似玩笑道:“不知將來我們凌家的少夫人,會是哪家的名門閨秀呢!”
凌瑧笑著飲過一杯茶,沒再說什么。
~~
凌慕蘭無功而返,才剛踏進芝蘭院,李蔓兒就急忙迎了上來。
這畢竟是在外祖家,她不能太隨意,等母親進了房,才趕緊問,“娘,您剛才避著我去見表哥,是為什么事呀?”
凌慕蘭淡淡道:“談一些大人的事。”
李蔓兒微微撅起嘴來,試探問道:“什么大人的事,您是不是問表哥的親事去了?”
凌慕蘭臉上浮起不悅,問,“哪個嘴碎的告訴你了?”
李蔓兒哼了一聲,“還用別人告訴我?前天那個王夫人來找你,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你……”凌慕蘭剛要說她,她又道:“就她那個外甥女,還想高攀表哥!”
凌慕蘭嘆息一聲,輕點著她的腦門,“你啊你,什么時候能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李蔓兒毫不在意這個,挽著娘的手撒嬌問,“娘你跟我說說,表哥現在有心上人了嗎?”
凌慕蘭無奈的搖頭,“沒問出來。”
李蔓兒頓時兩眼放光,緩了一會兒,厚著臉皮道:“娘,我想……”
凌慕蘭手擋住她的嘴,嗔道:“女兒家的矜持呢?”李蔓兒撒嬌掰開她的手,她也無法,只好嘆息著道:“娘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思,只是你表哥這個人呢,不似尋常男子,他的想法,別人左右不了的。”
李蔓兒才不當回事,“表哥這么尊重你,你說的話他一定會聽。”
凌慕蘭無奈的笑了,“他會聽?他要是那么輕易聽別人的話,也不會在這位子上坐得這么安穩了。”
她語重心長的勸女兒,“蔓兒,聽娘的話,不要再花心思在你表哥身上了,好好的當個大家閨秀,臨安有的是優秀男子……”
話未說完,李蔓兒卻生氣起來,扁著嘴道:“我為什么不能喜歡表哥?我,我又不丑!”
這傻丫頭,凌慕蘭都不知如何說她了。
她是過來人,很清楚,凌瑧若對蔓兒有一點心思,都不會是這樣的表現,他總是表面溫溫和和的,實則拒人心里之外,蔓兒嬌慣又沒有什么城府,降不住這樣的男子的。
凌慕蘭只好道:“你表哥……不喜歡你這樣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