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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之皇帝, 德王府更忍得下, 這讓董之恒心中五味雜陳。
那位德王妃,目標清楚,為達到目的,蟄伏折辱都不在話下,從不意氣用事。
那才是強者所為。
董之恒現在只希翼,圣上的眼光和耐心,能放得跟她一樣長。
宋小五龜縮在德王府當中,宗親和娘家人一概不見,如此她也沒清閑,府中還有的是人由她調譴,每一樁發號施令的事情都要過腦。
她這不動,也就做做樣子,誰叫世人都喜歡假面的表相,容易傾向于弱勢的一方。
宋小五已經做好了接下來大開晏城糧倉,賑養天下百姓的決策。
千金散盡還復來,如此慷慨解囊留下的義名夠讓天下百姓在德王府受到“不公”“戕害”時為德王府打抱不平。
歷朝歷代,百姓是武器,上位者的槍引領著他們打向他,他們就會往哪邊沖,哪怕有能斟破當中真相之人,也身不由己,身份注定他們沒有掙扎的余地,時局皆由強勢者掌控。
德王府現在全聽德王妃下令調譴,上上下下從懷疑腹誹到完全遵從沒花幾年,全因德王府的重大決策十之七八出自她之手,王爺從不掩飾,屬下人日復一日習慣成自然,視為了理所當然。
未出半月,宋小五收到了蜀地那邊傳來的消息,談判很不順利,皇帝毫不讓步,不想把蜀地讓出。
他給出的話,誰都不敢質駁。
他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這句話聽著是沒錯,宋小五看著信報,把這句話在嘴里咀嚼了一遍,笑了。
有王土,你才是帝王。
王土沒了,誰聽你說這句話?這句話又有什么用。
德王在信中問王妃,道:侄兒撒野,何解?
德王妃對德王的了解深到德王撅個腚,她都知道他要往哪邊放屁。
他為難,狠不下心,想讓王妃幫他狠狠心。
什么事都要靠王妃。
王妃看著信又不由得地想,這王朝,就沖這周家男人死性不改的性子,她要是有野心想走到臺面上,絕對可以把周家男人逼亡,還會哭著把位置留給她。
只可惜她不是此生當中人,如果不是她強行上位后不得善終,最后兩敗涂地,把自己搭上成就符家等輩的結果一目了然,哪怕為了干脆點,她還真想換種方式揭開遮羞布,讓小鬼痛不欲生一回,徹底斷了他骨子里的那些優柔寡斷。
不過,她因他成了現在的她,一物降一物,她淪落到如斯境地,不比他高明幾何。
誰也無法控制全局,當朝皇帝都不能,她這個依附丈夫的一介王妃能施展出來的手段也有限,要是能把握住的那點都握不住,她現在就可以給全家四口準備棺材板了。
還是多活幾年罷,哪怕為了美色,宋小五給美德王回了信,信中簡言道: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事情哪兒嚴重到這個地步?王妃這是嚇他,德王拿著信,扁著嘴找他那皇帝侄兒去了,見到人就一屁股坐下,道:“你不答應,我也不答應,耗吧,你有能耐就跟我耗,我看我倆誰能在這呆得最久。”
王妃的信很嚇人,口氣冷漠絕情,尤為冷酷。
她狠起心來有多狠,德王是知道的,連孩兒都不要的女人,他怕。
侄兒跟王妃在情癡王爺面前一放,侄兒已無可比性。
燕帝糾纏,也是想利用王叔的軟心腸,哪怕一點點,燕帝也愿意多花些手段握在手中,他甚至下令截攔德王府從蜀地送往燕都的信,但末攔住,還是讓德王妃在千里之外,控制住了德王叔。
末了,還是燕帝妥協,答應了德王府所提之求,把德王府的人所發現的幾片地方歸入了德王府的人管理。
事情一確定,燕帝急欲回都,他離開燕都已快一年。
當地官員送別皇帝的餞別宴上,叔侄倆連喝了兩杯,氣氛回到了當年,到了第三杯,燕帝舉杯朝德王肅穆道:“第三杯,孤謝皇叔對孤之忠愛。”
德王被他謝得打了個嗝,他帶著醉意道:“何謝之有?如是謝我對你舍而不棄,大可不必,您去謝先皇就好。要是謝我對你的愛護,更無必要,有何謝之處?逼迫你的人你都應承,我對你百依百順,無不悉心,你又何時拿過真心待我?”
他醉眼朦朧,抬起看燕帝的眼睛似有感傷,“罷,高處不勝寒,我這當叔叔的,當年能陪你走幾步,已是你我緣分。”
“干了。”燕帝怔住,但轉眼他拿起杯子一敬,干了手中酒,爾后又由內侍倒滿手中酒杯,面賞下面的臣子去了。
皇叔還能率性至此,作為侄子,燕帝恭賀他能享有這份福氣。
以前有先帝護著,他為所欲為,有著自己的性子,現在的他跟過去又有何區別?
一個人,年及三旬,活得如十歲那樣肆意縱放,這天下人誰都可憐,他都不可憐。
他已有夠多的真心,再多一些,哪怕再多一點點,燕帝心道他作為皇帝、天下之主都要止不住嫉恨了?
何人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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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帝本來他邀了德王父子一行人同行,但同行了兩天,德王往后慢了兩步,讓急于趕路的皇帝先行。
周承對他父王之舉默不出聲,過了兩日,見他父王沒有另擇一道往都城趕,這才奇怪了起來。
父王不想母妃?
周世子心里疑惑,但他城府極深,即便是親爹也不讓其輕易看出心思來,等又過了兩日,他父王問他要是騎快馬怕不怕顛簸,到底是來了,他心里松了口氣 ,點點頭道:“孩兒不怕。”
周世子這頭點得深沉,小臉板著不茍言笑,跟德王完全不像,倒有那么一點像王妃處理公務時的樣子在里面。
德王最駭王妃那看不出深淺喜怒的樣子,但又最愛王妃的人,他對著王妃只想與她廝纏,做足癡兒態,對小世子反而足夠憐惜心疼,他哪能不知兒子所想,絲毫不介意,捏捏兒子的臉蛋,把人護到懷里拿披風裹著,臀下塞夠軟墊,帶著隨行鐵衛擇道一路日行數百里,往燕都趕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