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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窮,沒吃過什么好的,這聞著香味顧不上太多,不等人就先喝了一口,王阿蛋見了惱火,抽了下他的頭嚷嚷道:“你傻啊王阿寶,你這一喝了就跟她沒關系了你知道不?她一碗雞蛋打發了我們,以后都不管我們了,你傻不傻,你說你傻不傻……”
王阿蛋連打了王阿寶這個堂弟好幾下,王阿寶都被他打懵了,他發著懵往宋小五望去,眼睛里泛起了淚。
宋小五被他看得不敢看他,皺眉朝王阿蛋看去,“喝吧,再吼門邊兒去?!?
“走就走,怕你不成?”王阿蛋沖著桌子喊了一句:“我還稀罕一碗蛋了?”
說著他沖了出去,沖出門沒多遠他蹲了下來,也不知道為何他心里就是難受得很,眼淚一把一把地往下掉。
這廂屋內,宋張氏聽到聲音,擔心地走了出來,宋小五看了母親一眼,收了回眼,朝悶悶坐著不說話的那幾個道:“喝完了就回家去?!?
“你……”屠老大張口間鼻子紅了,“你走了,什么時候回來?你要是有個時間,我們就不怪你了,等你過年回來了也一樣,到時候我們還跟你一塊玩,我帶著他們聽你的,成不?”
小孩兒的邏輯就是這樣,說有理沒道理,說怪也怪得很,就好像有個安慰,他們什么都能接受。
但宋小五是不可能回來的,她不想騙他們,與其讓他們以后失望,她想當著他們的面讓他們先失望。
她看著他們,道:“不,我不會回來了,離開后,不會再有回來的一天?!?
她定定地看著他們,“你們想要再看到我,只能來我在的地方?!?
去梧樹縣,去州城,她爹爬到哪步走到哪步去往的地方,那就是他們能找到她的地方……
第9章
宋小五的口氣沒有起伏,屠老大他們聽出了她話里的殘忍來,個個都紅了眼,其中一個叫王阿福的紅著眼說:“你跑那個遠,怎么找得到?”
“喝。”宋小五把他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
春天樹上的花朵飄了下來,落在了碗里,王阿寶流出了淚,掉進了碗里,覺得這碗糖蛋也沒有那般好吃了。
不一會兒,屠老大的妹妹小花找到了宋家,說娘找他回家干活,屠老大埋著頭走,王阿寶他們也要走,最后這幾個宋小五跟在他們后面送了一程,到門口的時候,王阿寶怯怯回頭,小聲跟宋小五道:“那我來找你,你認我嗎?”
“嗯?!闭J,只要他還記得。
小孩兒忘性大,但假如他記得她,來找她,她豈能不認?
怕就怕,到時候就是還記得,但就是沒有勇氣找,沒有勇氣見。
“那我來找你。”王阿寶抹著淚去了。
宋小五目送了他們離去,只見他們走到要下坡到村里的那條路上,阿福跟另一個小子不好好走路,跳了下去,隨即追逐打鬧著去了。
王阿寶走的慢,他生性膽小,沿著路小心地一步一步走著,生怕摔下去,一個人走在了最后面。
她不知道這些人過幾年還會不會記得她今天說的話,但如果忘了,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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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李之敘和楚景就來了,宋韌在樹下擺了張桌子,燒了盆炭在爐上煮了一壺水,要給兩位好友在春天的花樹下泡茶喝。
李之敘和楚景很是喜歡。他們兩個人出身不太好,李之敘家境還好一點,父親之前還是縣城里大鋪子的帳房先生,一直住在縣里,跟著父親見了不少人,酒樓飯肆沒少去過,還算有點見識,而楚景是農家出身,他們楚家舉全族之力才供出了他來,他至今也沒回饋族親多少,而附庸風雅的事都要花錢,哪怕他買二兩茶葉,那也是用來待客的,平常他自己是不舍喝的。
兩人是宋韌的窮友,宋韌這個人見到長官恭敬謙卑,殷勤熱切,但結交朋友卻不怎么問出身,而李之敘和楚景能與他結交,也是幾人脾性相符,他們都不是心胸狹窄的迂腐之輩,更不是無視淡薄功利之人。
宋韌等他們坐好,燒水的時候跟他們炫耀,“早春不是下了場雪?我家小娘子邀我雪樹下煮茶,我們用的就是這個壺,這套杯,茶是我從青州城帶下來的青城茶,還剩一點,正好今日我們好友幾人把它泡了?!?
“這杯子,也是我家小娘子選的,去年帶她去州城逛大街的時候她看上了這套,指名要這個,窯鋪掌柜的直夸她眼光好,還給我們父女少了二兩銀子……”宋韌所杯子擺給他們看。
李之敘和楚景端起了杯子認真打量了起來,看了一會,李之敘就首先語氣中肯地道:“此杯樸凈素雅,尤其這杯里的這枝梅畫得生趣靈動,大雅,大雅!”
楚景頷首,摸著手中如玉一般光滑的青杯道:“玉杯青梅配青茶,相得益彰,小五這是有七巧玲瓏心,慧眼識珠。”
在旁邊被她爹按了個小凳子坐著強行陪客的宋小五臉抽了抽,麻木地聽著這兩個叔叔絞盡腦汁附應她爹,沒出口拆她爹的臺。
杯子還算不錯,尤其茶水進了杯里,里頭的梅花閃動,生動得就跟真的一樣,想來工匠制造它的時候沒少用心。
大燕上了等級成套的杯子是八個一套,就這套擺出來是四個,店家忽悠他們說是這套只做了四個,四諧音死字,大燕是避四的,做什么都不會做四個出來,誰做了這么個大活計出來犯忌諱,也不怕白干?而且這套杯子做得極巧,不如它的都是叫價十五兩銀子以上,這套就賣五兩,想來就是殘杯,掉價賣呢,但杯子是不錯,所以宋小五也沒怎么侃人的價,叫來伙計問三兩賣不賣,伙計當時說不賣,但他們父女看了高價杯買不起手牽手要走時,掌柜的出來了,夸了她一頓,還想五兩銀子賣給他們,她爹傻,人家幾句好話就想買,宋小五猛跺了他的腳,才把宋縣丞那顆想撿便宜的心踩熄,最終以三兩銀的價把這套殘杯納入了手中。
這也是人家賣不出去當處理價給他們了,她傻爹卻當撿了個大便宜,隔三差五就要把杯子拿出來摸兩下,說是賞玩。就宋小五看來,這是沒錢沒買過好東西憋的毛病,家里有個看著貴一點的玩意,恨不能時時擺著,拿香供著,來個人就要炫耀一番。
她這爹也挺可憐,剛三十出頭的大好青年,家有一堆一頓能吃五碗飯的小子要養,外有上峰要打點討好,這正在上升期,憋屈的時候多,痛快的時候少,這點想跟人炫耀的虛榮心,就成全他罷,遂宋韌唾沫橫飛跟那兩個好友講述他們買杯子的過程,宋小五就當自己沒聽見,由著他添工加料渲染過程。
這去年的事了,到今天拿出杯子來才說,也不知道憋多久了,他想怎么說就怎么說罷。
宋韌把小女兒跟人侃價一波三折的過程說道了出來,尤其把人家掌柜夸他女兒聰慧的話多添了幾句,把他家小娘子夸得跟小天仙似的,李之敘跟楚景聽著還甚是真誠地頷首點頭,一口一句“那是”“那可不是”不要錢地往外蹦,宋小五聽了一半實在聽不下去了,木著臉往灶房走,找她活得實實在在,從不弄虛作假的親娘去了。
看到她進來,宋張氏問:“怎么不陪你爹坐著?”
“吹大牛呢,懶得聽?!彼涡∥灏崃藗€板凳坐到門口,把韭菜簍子拉過來撿韭菜。
“不用撿了,夠用了?!彼螐埵先嘀种械拿鎴F道。
“多做幾個韭菜餅,放到晚上吃?!敝形缫活D花了她娘大半天功夫了,晚上就簡單點,熱點中午剩的吃吃就好了。
“也好。”宋張氏想想也是。
她做著手上的事,看著小娘子,“可渴?”
“不渴。”
“渴了跟娘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