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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子哀聲道:“周大哥,求你聽我的吧。”
周奔紅了眼眶,他嘴唇動了動,回頭問:“診金多少?”
小藥童低聲道:“除非出診,我們濟世堂從來沒收過診金。”
周奔從身上摸了一塊碎銀硬塞給小藥童,看看明如大夫和德鴻大夫,抱拳道:“今日實在太對不住二位,我周奔不該對二位動粗,我先送我兄弟回去,改日一定登門請罪!”
兩個大夫唯有嘆息,到底原諒了他。
周奔轉頭又問趙小禾:“道長,你這個藥……多少銀子?我想買一瓶。”
趙小禾大致算過成本,人工費暫時沒算進去:“加上瓶子二十文,不要瓶子十文三錢。”
一個肉包最多才五文錢,可見趙小禾給的價格是多么便宜了。
廉價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哪怕三錢的分量只夠一個人一次所用,可這種藥粉一次就能把寄生蟲全部排出體外,所以足夠用了。
在他們離開之前,趙小禾對周奔道:“留個地址吧,如果我改變主意了會去找你們的。”
這是趙小禾的托詞,她主要是想知道良子家的住址,人參她不會給周奔,但要救良子未必沒有別的辦法,她已經想到一個,只不過還得等她回去驗證一番才行。
周奔灰暗的神情頓時一亮,不顧良子的阻攔把自己住的地方告訴了趙小禾。
良子來醫館是周奔背著來的,臉上罩著一層命不久矣的死氣,離開的時候仍然很虛弱,卻能在別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動,臉色完全緩和下來,再也沒有之前時時刻刻被寄生蟲折磨的不適和痛苦。
先前見過良子的病人驚訝極了,也不管認識不認識都忍不住上前詢問,周奔心中感激趙小禾,加上對濟世堂有愧疚,當然不會說任何不利于他們的話,再者他心里也盼著兄弟能好,所以不管誰問都肯定的回答:
“治好了,回去養一陣子就行了!”
別人一問他到底是什么病,周奔臉色忍不住發青,和良子兩個都不大想說話。
然而肚子里生蟲子這種病癥就和感冒發燒一樣十分常見,尤其是小孩子最容易因為這個病死,現在有藥可治是大好事一樁,雖說周奔和良子都挺難受沒能早點遇到趙小禾,卻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心里不平衡不告訴別人。
于是經他們兩個一宣傳,當日跑去求藥的人差點沒把濟世堂的門檻給踏破了。
趙小禾做的那么點藥粉哪里夠賣,再者和濟世堂合作的章程還沒擬好,現在就開始賣太倉促,容易出亂子,因此趙小禾借口沒有了,叫眾人過幾日再來。
奈何人們太熱情,打發走了一波又來了另外一波,趙小禾實在應付不來,把籃子里的藥草給潘大夫留下后帶著差點人群晃的頭暈眼花的灰十二和大貓從后門跑了。
張實秋跟著一起出來,對她喊道:“道長請留步!”
第62章 布衣之怒
趙小禾轉頭笑道:“張統領, 天色已晚,我事情還沒辦完, 如果不是非常緊急的事情我們改日再談吧。”她斯斯文文的抱了抱拳,“告辭。”
趙小禾轉身就走,走的大步流星,衣袍飛舞, 長發飄動,背影頗為瀟灑帥氣。
可惜現場只有一個直男和貓狗,誰也不懂欣賞。
張實秋伸著手臂,瞠目結舌, 臉上一個大寫的懵,呆了一呆才反應遲鈍的邁開步子繼續追:“道長!”
趙小禾走的再快也不及張實秋跑的,沒表情的看著擋住自己去路的青年一會兒,微微笑了笑:“張統領此舉, 是不是有些無禮了?”
張實秋神情尷尬,手腳都十分不自然,有些抹不開面子的模樣,硬著頭皮道:“人命關天, 求道長相助。”
趙小禾指著醫館后門:“大夫在那里,張統領自便。”她繞開張實秋, 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張實秋臉皮再厚也不能繼續阻攔, 神色頗為懊惱和難堪, 胸口起伏幾下又壓下去, 回過頭沖著趙小禾喊道:“太醫說宣景侯的病情不能再耽擱下去, 他昨日回去又發作一次,今日我陪他上門請罪但是撲了個空,他現在就在醫館外的馬車里等著,連路都走不了了。只有你的藥能救他的命!道長,你到底怎樣才肯救他?!”
趙小禾猛地轉身回來,面色慍怒,大步走到張實秋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推著連連倒退。
張實秋沒防備才被她推的后退兩步,回過神后也怒從心起,下盤一沉,雙腳定在原地。大貓卻從趙小禾身后撲來,一躍而起,如同一顆威力十足的小炮彈一腦袋撞在張實秋的肚子上,趙小禾趁機發力,主寵兩人默契合作,“砰”的一聲將這個自幼習武的大男人壓在了墻上。
十二已經放下籃子,身上肌肉暴起,不復大狗笨拙順從的無害形象,嘴角微微露出森白的獠牙,做出攻擊的姿態,無聲且冰冷的凝視著這個男人。
大貓站在趙小禾的肩上,神色不如十二外露可怖,但它的眼神完全是真正的獵殺者,張實秋絲毫不懷疑這只猛獸會在第一時間咬碎他的喉嚨。
他后知后覺的想起來,跟在趙小禾身邊的貓狗,一直都是真正的野獸,而這兩只戰斗意識和機敏程度,乃至和趙小禾配合攻擊他表現出的聰明與智慧……根本就不正常!
張實秋深恨自己大意,沒把表弟講過的被蛇戲耍的經歷放在心上,完全低估了這道士的危險程度,以至于落到這種任人宰割的地步。
趙小禾……完全沒想這么多,把張實秋砰的懟上墻后心里頓時舒爽了一些,不管怎么說,十二和溜溜干得好!
“張統領。”趙小禾余怒未消,冷冷的直視張實秋的眼睛,“你聽好,第一,我從來不干以德報怨的事情,有句話幫我問問你那位尊貴無比的小侯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第二,他生病不是我害的,我們非親非故沒有交情還有矛盾,我沒義務去關心他拯救他,請你們擺正自己的位置。敢用身份壓我……”
“布衣之怒尚可如白虹貫日彗星襲月,何況我非凡人。”
炎炎夏日,烈日當空。
張實秋全身緊繃,神色緊張的看著趙小禾,后背已完全被汗水打濕。
似乎只有在這種完全處于弱勢的情況下他才真正把對方的話聽進耳朵里,聽到心里去,才不得不放低姿態,以普通人的身份去思考這些言語的含義,反思自己的過錯。
捫心自問,若被宣景侯冒犯的是國公府中的任何一個人,他還會這樣堂而皇之的上門提人,還會把對方賠罪的要求不當回事,帶著自以為客氣實則理所當然的態度一再要求對方救助冒犯自己卻不以為意的人嗎?
不會。
張實秋看著趙小禾的眼睛,終于明白這個年輕的沒有任何背景的道士為什么生氣,為什么發怒,為什么每一次見到他態度都如此冷淡。
不是小肚雞腸,不是心胸狹窄,而是可親不可劫,可近不可迫,可殺不可辱的剛毅氣節。
趙小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