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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萍自然是不肯的，也要出力，最后干脆協商一致的結果是，周末的時候鐘萍夫婦全權負責，其他時間鐘晴和鐘江海負責，等出院了也不讓她回去果園先，在鐘萍家里住一段時間，由她來照顧，他們有空的話周末也可以過來幫忙。

他們自己決定下來，完全沒有問過吳英霞，這就導致晚上留下的鐘江海倒了霉，鐘晴站在后面，看吳英霞指著鐘江海的鼻子說：“你趕緊給我走走走，住院就已經夠小題大做的了，你還要陪夜，我是手不能動了還是腳不能動了，要你留下來陪我。”

看著老人家這個模樣，那完全不像是生病的，把鐘江海說的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最后還是鐘晴說：“叔叔，要不你先回去果園吧，也不能一直沒人，今天我留下來就好了，奶奶看著也沒大問題，晚上估計也不太會起夜，我可以睡覺，也沒多累，一會兒下面就鎖門了，晚上都有護士醫生值夜，也不危險。”

她聲音柔柔的，軟軟的，對比起來吳英霞的罵聲那可真是一陣溫暖的陽光，鐘江海看了看老母親，覺得不能讓侄女留下守夜，堅定了搖了搖頭。

“我不用陪，你倆都回去，明兒沒啥事我就出院了，別來回折騰。”吳英霞擺擺手，不愿意他倆留下。

鐘晴笑著把鐘江海給拉了出去，低聲說：“叔叔，這么晚了我也不敢一個人開車回果園了，還不如留下陪奶奶說說話，今晚不能不回果園了，咱錢還在桌子上面扔著呢，你趕緊回去看看收拾收拾，明兒過來存起來，不然這果園沒人不行。”

確實，五萬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目，有些人好幾年都賺不了這么多。

可是他又不愿意留下鐘晴。

“在這兒可比開車回去安全多了，你看奶奶自己下地活動都沒有問題，其實晚上她睡了我也就睡了，我睡覺還輕，她起來我就能醒，不然你要是睡著了，奶奶起夜也不忍心叫醒你，摔了可就麻煩了。”她接著說。

幾句話下來，鐘江海已經動搖了，鐘晴說的句句在理，他覺得沒錯，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最后在鐘晴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之下，鐘江海再三囑咐鐘晴注意安全，才回了家。

送走鐘江海，鐘晴獨自回到病房，吳英霞正靠在枕頭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鐘晴的時候，立馬說道：“你咋留下了？你讓你叔走了？你趕緊追他去，一塊兒回去，我這真沒事，不用人看著，他們小題大做。”

鐘晴走進，在吳英霞身邊坐下來說：“我知道您沒事，您看起來這不好好的么？我只是不想回去，想多陪陪您，不然回去了我也睡不著呀，心里頭不得惦記著啊，您就行行好，讓我留下唄。”

老人家都是一樣的，尤其是年齡越大，越像個孩子，吳英霞是在家里說一不二的那種人，平時大家都很讓著她，也聽她的，只不過這次是牽扯到身體的健康問題。

鐘晴知道堅持是沒有用的，把話說的好聽一些，剛好就把人唬住了，現在看來就確實是唬住了，吳英霞一聽，也不堅持讓鐘晴回去了，反而是讓她留了下來。

這會兒已經十點多了，下午鐘萍送來了一些日用品，鐘晴拿著盆去打了盆熱水來，然后沾濕了毛巾準備給吳英霞擦臉，吳英霞抬手就把毛巾接過來，拉著她的胳膊說：“你們這些兩天也累壞了，我真沒什么大事兒，連醫生都說我身體好著呢，你別跟著瞎操心，這人好好的呢。”

說著就順手幫這鐘晴把手還有手腕處都擦了。

“奶奶，你這是干啥，你昨天晚上睡了一夜，發了不少汗，身上不難受啊，還給我擦。”鐘晴把毛巾搶了回來，然后重新洗了一遍，這次沒有上吳英霞的當，不給她，直接就拉著她的胳膊輕輕擦起來。

“你這孩子還會伺候人了，我可不想讓你學這些。”吳英霞搖搖頭，這才去了幾天果園呀。

“這怎么啦？我伺候我奶奶，又不是伺候別人。”鐘晴笑著說。

幫著吳英霞把腿也擦了，鐘晴倒了水才回來把門關上，這個病房是個四床的病房，因為吳英霞進來的時候著急，住院部沒有其他的床位，所以就安排在了監護室里面，這監護室平時只有重癥的病人好轉才會送過來，平時并不留病人，所以現在剛好是空著的。

鐘晴在隔壁的床上鋪了單子，然后坐下來問吳英霞要不要睡覺，吳英霞搖搖頭，說她睡不著。

“那我陪您聊天。”鐘晴湊過去，在床位坐下來，靠在后面的架子上面，雙腳放在床上抱住，笑瞇瞇的對吳英霞說。

吳英霞點點頭，做起來用被子角蓋住了鐘晴的腳丫說：“別看天熱，這腳底心可不能著涼。”

兩人開始說以前的事情，吳英霞最喜歡給孩子講她那些老舊的事情，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從她怎么和爺爺相識，一直到后面鐘父出生。

講到這里的時候，她突然沒了話，眼睛也變得有些紅紅的。

鐘晴伸出手去抓住吳英霞的手說：“奶奶，其實我也想爸爸。”

這是她第一次正面的和吳英霞說這件事情，當初父母出事的時候，鐘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面，不吃不喝不出門，每次吳英霞都默默的把飯放在門口，涼了再拿走換新的。

現在想起來，當時的吳英霞其實和她一樣難過，她卻只顧得上自己。

她年紀不大，家里人一直相處和諧，那個變故對她來說已經是一生中最大的打擊，這幾個月來她經歷了不少，現在倒是能體會吳英霞的感覺。

“我知道您也想，您只是不和我們說，其實我也不說，好像不說就不會有人擔心。但是我真的很想他，每天在果園里面，看著他的賬本，手記，還有果園管理日記，我都會忍不住哭一場，但是我不敢哭出來，也不敢讓叔叔看到，只能晚上自己悄悄的躲在被窩里面抹眼淚。”鐘晴說著眼睛也發了紅。

“但是不說，憋在心里，其實更難受。”她抬起眼睛，看到吳英霞臉上的淚水。

伸手幫她擦掉，鐘晴接著說：“您從小在我心里就特別厲害，小時候不管發生什么事兒，您都能幾句話就給解決了，誰欺負我，你也會讓我打回去，說您負責。所以我根本沒有想到，您其實和我一樣難過。”

“我知道您是怕我擔心，也知道您不希望我一直沉浸在那個狀態之中，所以有就算心里不舒服，您也不會說，更不會表現出來。但是沒關系的，奶奶，我長大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管發生什么，我都要學會接受和承擔，我也在不斷地努力去做到，我覺得我足夠長到大可以安慰您了。”

她的話很輕，說話的語氣也很輕，這樣令人害羞的話若是平時鐘晴肯定說不出口，她是寧愿多做也不愿意多說的人，但是今天不一樣的。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永遠不說出來的話，對方是不會知道的。

吳英霞低下頭去，肩膀一聳一聳的，鐘晴抽了紙遞過去，沒有再出聲。

這是她在父母過世之后第一次看見吳英霞哭，哪怕收到了同樣的打擊，吳英霞也從未在她們面前示弱過，總是一副天塌下來也有人扛的樣子，這樣脆弱的她，很少能見到。

也許別人覺得他們家的人很樂觀，這么大的變故很快就能振作起來，但是這背后的難過和心酸，他們真的只是有自己知道，從未告訴過別人，就算是親近的人，也不會讓他們跟著擔心。

吳英霞哭了很久，鐘晴除了遞紙之外沒有再說話，讓她就這樣發泄，等到她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都變得有些腫了。

把剛才洗好的毛巾疊起來，鐘晴遞給吳英霞說：“敷敷眼睛，不然明天要睜不開了。”

“嗯。”吳英霞接過去敷在眼睛上，聲音也有些壓壓的。

從口袋里面掏出來下午鐘萍買的潤喉糖，鐘晴拿出來一個送到吳英霞的嘴邊，感受到是鐘晴遞過來的，吳英霞想也沒想就直接吃下去，入口就是一陣冰涼的薄荷味。

“我下午也哭了一鼻子，姑姑給我買的潤喉糖。”鐘晴仰著聲音說。

吳英霞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

鐘晴坐到她的身邊去，攬著她的肩膀，把頭靠在吳英霞的肩膀上說：“奶奶，有啥事兒別憋著，不想和我說，就和叔叔或者姑姑說，要是真的生了大病，你讓我咋辦呀。”

父親母親都不在了，這最最最親近的人，就只剩下奶奶了。

“我這人心里頭啊，擱不了事兒，擱了就睡不好，這段時間不舒服也是因為睡眠不好，你別操那么多心，緩幾天就好了。”吳英霞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