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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 ”許星洲低聲道:“姚阿姨,我和路人甲也沒有兩樣。”
許星洲撓了撓頭,自嘲地說:“……不對,也許我還不如他們呢。”
“我從小就沒有家。”
許星洲垂下了腦袋,低聲道:“……我爸媽離婚了,都沒有人要我,從小就有小孩嘲笑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說是因為我不聽話爸媽才離婚的。只有奶奶是愛我的,可是她在我初中的那一年就去世了。”
“我精神一直不健康,”許星洲囁嚅道:“抑郁癥重度發作過三次,最長的一次住院住了半年,最近的一次是今年五月份,我一旦發作,就滿腦子都想著去死……”
姚阿姨怔怔地看著她。
許星洲莞爾道:“阿姨,是不是很神奇?其實我自己有時候都不理解……”
“為什么我明明這么喜歡這個世界,我自認為我挺活潑也挺開朗的,”許星洲沙啞道:“……可是卻受了來自死亡的詛咒。”
姚阿姨酸楚地喚道:“……星洲……”
許星洲又撓了撓頭,笑著說:“不過,這個都不重要啦。”
“還是說回我師兄好了,”許星洲笑道:“他對‘師兄’這個稱呼可執著了,說是很有親密的感覺——我不理解,但是叫得也挺順口的。”
“我師兄,和我不一樣,他出生在一個很和睦很溫暖的家庭里。”
許星洲說著,喝了一口紅茶拿鐵。
“——他的父母對他大撒把,卻也非常愛他。”許星洲笑道:“是不是很奇怪?明明是面對那么多誘惑的家庭呀……所以我真的覺得,他父母應該會是非常美好的人。”
姚阿姨嗯了一聲。
許星洲說:“而我從小到大,最想要的就是那樣的家庭。”
然后許星洲叉起了一小塊三明治-
“我從小就想要那樣的家庭,”許星洲低聲道:“……可是我也知道,他的父母沒有任何理由喜歡我。”
姚阿姨難受地道:“星洲……”
許星洲自嘲地說:“我這種人,就算放到我們當地的媒婆堆里,都是要招嫌棄的。”
姚阿姨似乎隱忍了一下,拿著咖啡說:“星洲,你怎么會擔心這個呢,你男朋友那么愛你,我要是你,我根本都不會操心的。”
許星洲笑了起來:“阿姨,你和我好朋友都是一個論據誒。”
“我家雁雁也說,你男朋友愛你不就好了嗎。”許星洲笑得眉眼彎彎地道:“她說只要男朋友站在我這一邊就不會有問題。他既然都說了,肯定會把家里那邊給頂住的。我男朋友確實也是這么說的,他讓我別擔心,他家的那邊他會搞定。”
姚阿姨放松地道:“嗯……這不就行了嗎?”
“長輩晚輩關系就是這樣的哦,”姚阿姨調皮地笑道:“只要男人能爭氣,那么所有問題就都不是問題啦!我老公就很爭氣。”
許星洲卻說:“……不是的。”
姚阿姨一愣。
“我怕他從此和他家里有隔閡了。”許星洲小小地捏住了自己的虎口,“……那畢竟是我從小就想要的家庭,我不愿意……”
“——就算我沒有辦法擁有,“她說:“我也也不愿意破壞它。”
那一剎那燦爛的陽光澆沒了那個女孩。
窗外行人與車匆匆而來攘攘而往,白色大鳥穿過城市上空,遮陽傘上云流如川,爍金萬里。
姚阿姨怔怔地看著她。
——面前的女孩她幾乎不以任何傷口示人,赤子而干凈,甚至從未細想過這個對她這么好的阿姨,究竟是誰。
……
姚汝君第一次見到許星洲,還是五月份的時候。
那時這個女孩以一個無助而絕望的姿態蜷縮在床上,她的兒子站在門口——而姚汝君對這個女孩的第一印象,只不過是‘長得漂亮’,可是卻‘總是在哭’。是抑郁癥發作了。
怎么能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城市經歷這種事兒,一個這么年輕的女孩兒?姚汝君覺得可憐,她撫摸了那姑娘的額頭,于是許星洲奇跡般地睡了下去。
姚汝君直覺認為,她其實會很喜歡這個姑娘。
——可是再喜歡也不行,那時的姚汝君這樣想。
她畢竟是母親。
而母親總是負責想東想西。
如果秦渡只是受了蠱惑呢?
他們家庭條件終究不太一樣,如果這女孩其實居心叵測呢?那是她從小到大尖銳到交心都困難的兒子,對這家庭出身平凡甚至惡劣的女孩,這個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控制的姑娘露出了死心塌地的神情——她的身上會有什么令兒子如此著迷的東西么?
五月份的姚汝君這樣詢問自己。
想談戀愛就隨意吧,但是‘家庭’兩個字太奢侈了。
……姚汝君不愿意干涉,也不愿意接納她。
可是,盡管如此,姚汝君還是能從她身上覺出一絲‘特別’之處。
那一絲溫柔的情緒牽著姚汝君的手指,另一頭則細細地拴在許星洲的指尖——那個蜷縮在床上的、猶如凜冬大宅門前的襁褓一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