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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厲氏又坐回原位,默默抓緊了衣襟,好一會兒才對厲嬤嬤說:“去我庫房把那蓮花童子童女侍奉子母娘娘的白玉像送去大房,讓她們一道送過去添禮,再多準備些銀票,暗中送到三姑娘手里。”
昭定太后笑道:“這還是咱們雍朝開國以來頭一對龍鳳胎呢,皇上可要高興壞了,側妃是肯定跑不掉的,恐怕還要賜個封號。”
隨后她又收了笑,瞇起眼,想摸摸手上的紫檀柳,卻發現自出了宮門,就收了起來,現下只揉了揉手腕,說道:“這樣太孫便有了三子一女,罷了,這樣也挺好,也該是時候定下來了。”
果不其然,仁宗皇帝對龍鳳胎的誕生可謂是歡喜異常,他即刻升了令嬈為太孫側妃,還賜了封號為祥,祥側妃一躍成為三位側妃之首。
按太孫的品級,他一共可以有三個側妃,這最后一個名額,原本是留給他最心愛的女人——薛逸水的,沒想到魚令嬈這樣爭氣,也只得讓給她來坐。
太孫心中對薛逸水,多有虧欠,連去見她都沒有底氣。
薛逸水卻不以為意,不僅恭喜太孫得了龍鳳胎,還趁此機會,對太孫表了一番心意,“妾并不在乎這些虛名,能有機會伺候您,已然滿足,妾全心全意愛您、信您,哪會被這些事影響。”
太孫心中寬慰,自此對薛逸水更寵了起來,此后除了去坐月子的令嬈那里看龍鳳胎,俱是歇在薛逸水這里,開始了獨寵薛逸水的日子。
這讓后院其他女人愈發不滿起來。
第90章
永順四十年七月中旬, 天氣格外炎熱,日子著實難熬起來,尤其對孕婦而言。
令嫣懷胎已有八個多月, 此時是她最煎熬的時候, 本來她就不耐熱,肚子大了以后, 里面就跟裝了個小火爐似的。外面熱, 里面也熱, 還不能用冰降溫, 簡直要把她給熱化了。
根本不能動, 稍微動一下,那汗就嘩啦啦直往下淌,使得原本就粘膩的身子更加粘乎,可也不能不動,因為她的寶寶壓迫著她的膀胱,每隔一段功夫就要去尿一次。
除此以外,更難受的是她怎么睡都不舒服,怎么都能感覺到肚子里的寶寶在抵著她, 平躺不對, 坐起來也不行, 唯一能讓她入睡的姿勢就是那么特定的一個, 而且還非常容易被吵醒,晚上蚊子的嗡嗡聲、申錦翻身的聲音、還有孩子規律的胎動和不規律的手腳活動,都能輕易把她叫醒。
至于吃飯, 根本不用厲氏多勸,魚令嫣已完全沒有食欲了,現在每日都是硬著頭皮把食物塞進胃里面。她少吃一頓都不行,因為她的寶寶需要養分,什么事情,都可以為她的孩子妥協。
跟以上這些想比,那什么脫發、便秘、水腫等等都不算是事了,若還有一樣,那該是心理上的煎熬。
魚令嫣見過她娘懷阿眠,真是沒受多少苦,從頭到尾都順順當當,阿眠還生在冬天,月子也做的格外舒服。
就算是即將臨盆的令嫵,她也還好啊,雖然也熱,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比自己的小了一整圈,自己這些毛病,她都沒有,吃的下、睡的熟,基本沒什么大問題。
而此時懷胎六月的玄音,她那孩子,小小地尖尖地凸著,若不仔細看,都未必能看出她懷著孩子,玄音就跟沒事人一樣,成天跟丈夫學些強身健體的功夫呢,小日子過的不能再愜意了。
令嫣越來越難受,也就越來越鉆牛角尖,漸漸封閉了自己,也不回厲氏那里,也不愛理會申錦,成天就窩在床上發呆,她甚至都怨起了自己的孩子。
這孩子怎么這樣折騰人呢,塊頭大不說,還愛動,像是故意折騰人似的,每次睡的好好的,就要被一腳踢醒,力氣也不小,稍微一動,胃里就跟排山倒海似的難受,渾身都要跟著痛起來。
要是沒懷上這孩子就好了,要是能馬上生下孩子也好啊,這兩種不該有的渴望,伴隨著隨之而來的愧疚,在令嫣心中不斷累積,慢慢地,她開始有些抑郁了。
不喜歡孩子,不喜歡孩子爹,不喜歡其他所有人,更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什么樣的母親會討厭起自己孩子!
這天夜里,她好不容易睡著了,夢中,她忽然感受到有只手,正在摸自己肚皮,動作溫柔又輕緩,還有幾分小心翼翼。
令嫣以為是申錦,于是推了推身邊人,迷糊地說道:“相公,別摸了,我困呢。”
睡正熟的申錦聽到動靜,勉強睜開眼皮,柔聲問道:“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要如廁?”
令嫣繼續推搡他,含糊地說:“不要摸我肚子,我好不容易睡的香。”
申錦看了看自己雙手,無辜回話:“娘子,我沒摸你啊……”
令嫣猛然驚醒,轉頭盯著申錦確認了一遍,“你沒摸我?”
“嗯,我方才也在睡呢。”申錦說著就下了床去。
那是誰在摸自己?
令嫣低頭望著自己被撐的圓鼓鼓的肚皮,然后她又感受到了那股動靜,而此時肚皮上,也隱約可以瞧見一只小手印在游走。
原來剛才是她肚子的孩子在摸她,她的寶寶在用這種方式跟自己親近呢!
令嫣渾身一震,馬上回應性地摸了回去。
可能是有段時間沒被摸過了,肚子的孩子先是停頓了一番,接著就活潑地動了起來,小拳頭小腳都在用,像是在里面跳舞。
令嫣又著實吃了一番苦頭,這次她試著去安撫孩子,對著肚皮哄道:“寶寶乖,娘這樣可不舒服,你能輕一些嗎?”
奇跡般地,寶寶馬上收斂了許多,停了大動作,又開始輕微地試探性地摸起了令嫣的肚皮。
令嫣大受鼓舞,第一次感受到了,與腹中孩子的默契,她驚喜又激動地對回來的申錦說道:“相公,咱們孩子在摸我呢,寶寶好乖好乖,竟然能聽懂我說的話!”
申錦許久沒見她這樣高興,頓時眉開眼笑,歡欣鼓舞道:“你是孩子娘,現在辛苦懷胎,寶寶當然能感受到你,在小家伙那里,你最重要,誰都比不得你。”
他放下臉盆,拿著竹扇和一盤酸梅子上了床,把梅子遞給妻子,囑咐道:“你剛醒,胃里肯定不舒服,吃幾個壓壓,來,我扶你去上恭桶,既然醒了,還是去一趟吧。”
“嗯!”令嫣精神氣都足了許多,趕緊抓著丈夫的手,去上了恭桶,也不知怎的,這次她竟然順利地一口氣把大問題都解決了。
等回到床上,雖是出了一身汗,可渾身都松快了許多,心情也大大好轉。
申錦摸了摸水,不熱不涼,溫的剛剛好,就擰干了巾帕,退下她衣物,給她擦去滿身汗水和粘膩,待完成后,又臥在一邊,拿著竹扇,輕輕搖著,給她扇風。
令嫣看著他額頭上冒出的汗珠,還有臉上的溫柔和關切,心中感動不已,他一直在這樣辛苦地照顧自己,凡事都親力親為,他吃的苦不比她少,而他卻從不抱怨,一直包容愛護自己。
其實不光是他,她娘、她外祖母、弟弟,還有婆家的每個人,都在關心照顧自己,她卻因為鉆了牛角尖而看不到這一切,只看到自己的苦。
她現在雖苦,可她不是一個人,而且有苦必有甜,再過一個多月,她就要有孩子了,這個新生命是她血脈的延續啊!
人有時候想通,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徘徊在抑郁邊緣的令嫣知道她這是邁過這一道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