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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紅綢都還掛著,大紅燈籠以及軒窗上頭也都還貼著“喜”字,每一處地方都彰顯著大婚該有的模樣,可本該有的喜氣卻被沉寂所代替。
偌大的建章宮,無人說話,所有人都靜默得跪在外頭,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就遭了罰。
而趙睢坐在喜床上,手中握著的是沈唯留給水碧和秋歡的書信。他身上穿著得還是昨日的那身衣裳,頭發也有些紊亂,一夜未睡的他看起來有著往日從未有過的頹廢。
以往他處理公務,縱然幾天幾夜不睡也都是有的,可如今只單單一個晚上,卻讓他變成這幅模樣。
身側的暗一看著沉默不語的男人,面上卻是掛著未曾遮掩的擔憂。
昨夜陛下尋了一整晚也未能尋到夫人,如今外頭還在搜查,城門也還關著,可夫人就跟人間消失了一樣,他不知道夫人是不是早就離開汴梁了,他只知道再這樣下去,陛下一定會撐不住倒下的。
“陛下,您歇一會…”暗一輕聲勸著人。
可趙睢卻恍若未曾聽到一般,他只是握著沈唯留下來的那張紙條,指腹一寸一寸得磨過上頭的字跡,也不知是不是怕太過用力而磨損了上頭的筆跡,他的動作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這是沈唯留下來的最后一件東西,上頭情真意切,卻不是給他的。
她竟狠心到,連一封信都不愿留給他。
殿中靜寂無聲,到最后還是外頭有人顫著聲稟道:“陛下,昌平郡主來了。”
趙睢聞言,這一整晚未曾變化過的神色終于有了些許波動,他端坐著,而后是面無表情得看著霍飛光邁步進來跪在他的身前:“她人呢?”
霍飛光聽出他話中壓抑的怒意,面上的神色也未有什么變化,她只是坦然得跪在他的身前,口中是如常一句:“她已經走了,您不會找到她的。”
趙睢耳聽著這道聲音,撐在喜床上的手卻是又多用了些力道,他的臉色黑沉,聲音也低沉得厲害,眼中神色更是逼人:“天下都是朕的,無論她在哪,朕都會尋到她的。”不管要花費多少時間,多少人力,只要她還在這個世上,他總能尋到她的。
“皇兄…”
霍飛光的聲音終于多了些別的情緒,她仰著頭看著端坐在喜床上的男人:“您和她相處了這么久,難道還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嗎?她決定了的事何時回頭過?既然她決意離開了您,就算讓您尋到她又如何?”
她說到這眼看著他神色的變化卻是又嘆了口氣:“難道您真想要囚禁她一輩子,看著她在這四方天地之下郁郁寡歡得死掉嗎?”
看著她死掉…
趙睢原先緊攥的手松開,就連那漆黑如墨的雙眼也呈現出了幾分怔忡,他怎么可能,怎么舍得要她死?他只是想留她在身邊,只是想與她白首到老…殿中無人說話,暗一和霍飛光看著趙睢這幅模樣,有心想勸說幾句,只是不等他們開口便聽得他喃喃問道:“為什么?”
這三個字沒個來由,又輕飄飄得,一時還真有些讓人摸不著門路。
因此霍飛光也是等了有一會功夫才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可我聽她提起過,在她們的那個時代,相愛的兩個人是容不得第三者插入的,縱然您事出有因,可以后的日子,誰又說得清?她不能阻止您,所以只能選擇離開。”
這樣的話,沈唯也曾與他說過。
可這些不過是幾顆無關緊要的棋子,只要讓她們偏居一隅,又會掀得起什么風浪?
只是如今看來,只怕她們的存在就已讓她不高興了,或許她也不是為這個不高興,而是因為他的態度,他的態度讓她感到害怕,所以她寧可就這樣抽身離去,從此離他遠遠的。
真好啊…
真好啊!
趙睢也不知怎得,只覺得這顆心疼得厲害,讓他竟不顧身份彎下腰身捂住了心口。
“陛下…”
“皇長兄…”
暗一和霍飛光眼看著趙睢這幅模樣自是擔憂不已,兩人剛想上前便聽到他冷聲發了話:“出去。”
“陛下…”
“出去!”
兩人沒了法子也只能往外退去,只是臨來走到布簾的時候,霍飛光還是轉身朝身后看了一眼,眼看著軒窗外頭的光打在那個彎腰捂著心口的男人身上。
這偌大的殿宇沒有絲毫聲音,可她卻從那個男人的身上頭一回感受到了濃烈的悲傷,在這樣一個掛滿了紅綢、貼滿了喜字的大殿,這個本該是他和沈唯共度一生的地方,此刻卻只剩下了他一人。
霍飛光握著布簾的手一緊,心下也忍不住長嘆一聲,可她到底什么也未說,只是落下了布簾往外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里說下為什么不直接從城門離開,沈唯以為水碧肯定會在知道后立馬告訴老趙,所以不能涉險。
下章,正文完結,大肥章。
第163章
一個月后。
過了中秋, 下了幾場秋雨,這天也驟然變得冷了。
建章宮中, 剛剛下了早朝的趙睢獨自一人坐在此處, 他半低著頭此時正握住朱筆處理著政務。這一個多月的時間, 他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處理政務上面,可每每空閑下來,對那人的思念不僅未曾減少,反倒日益增加。
趙睢每日待在這個和沈唯共處過的地方, 甚至連殿中的布景也與往日一樣維持不變。他用一種近乎執拗的心態維持著, 好似只要這樣的話, 就會讓他以為, 她還在自己的身邊。
侯在一側的暗一看著他如今這幅模樣, 竟然也忍不住有些難過。
這一個大月, 陛下沒有一日是睡好的,常常只瞇了會便起身去上朝,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撐不下去會遷怒,可他只是平靜得與往日一樣做著以前的那些事, 除了對楊家以及那些女人的處置。
那是在大婚之后,陛下上朝之后下達的第一個命令。
他罷免了楊繼的官位, 還把楊家眾人趕出了汴梁, 同時, 他也取消了那些貴女的安排,眾臣知曉他的性子又見如今發生了這樣的事總歸與他們也有著脫不了的關系,自然也不敢多說什么。
…
殿中突然又多了一道身影, 卻是早先趙睢安排出去打探沈唯消息的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