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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除此之外,一名身穿太子服制的年輕人便坐在右下首的位置。
他的面容溫潤卻不似當日她在春獵那日見過的那位天子,他的眉宇之間倒和皇后有幾分相似,只是要比皇后多幾分清明和溫和…沈唯記得趙盱喜書畫詩詞并不醉心于朝堂政事。
書中曾有一段劇情是趙盱和陸起淮對月飲酒。
那個時候趙盱早就把陸起淮當做自己的親信與知己,便在月下與人對飲之時,與他說過“若倘可以,我真希望乘一葉扁舟從此醉于山水之間,把這天下大事、朝堂政務盡數拋于腦后?!?
沈唯想,若是可以的話,這位太子想必真得會拋下這一切。
只是生于皇家,有些事又豈會這么容易?
沈唯將將想到這便瞧見坐在那處的趙盱朝她側目看來,她忙斂下了心中的思緒,而后是又快了幾步卻是想朝人行禮。
趙盱的面上仍舊含著笑,他放下手中的茶盞,尚還不等沈唯行禮便已嫌笑著說了話:“夫人快起來吧,您是我的長輩,不必拘于這些禮數?!?
他這話一落——
謝老夫人便也笑著與沈唯說道:“好了,既然太子已發了話,那么你就坐下吧?!?
沈唯見此便也未再多言,她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而后便按著規矩坐下。
等到她坐好,趙盱才又笑著開了口:“今日本宮來此,除了想探望一回老夫人的身子還有玄越的傷勢,另有一事…”他一面說著話,一面是從袖中取出那道圣旨,陸家眾人眼看著那道圣旨自是面色一變忙跪了下來。
這回…
趙盱卻未曾阻攔他們。
他只是笑著站起身打開了手上的圣旨,而后是看著底下眾人念起了圣旨上的內容:“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朕觀陸家十一代長孫雖然年幼卻英勇非常。如今朝局雖穩,番邦賊子卻時有犯我邊境之舉,朕念朝中少棟梁之才又見此子忠勇,特許其為從三品都督僉事,欽此?!?
趙盱的聲音清雋而又溫潤,只是他所說的這一字一句落入眾人的耳朵卻使得他們心中猶如驚濤駭浪一般…尤其是王氏母子,倘若不是因為這會還不是時候,只怕他們早該跳腳了。
從三品都督僉事…
且不說這個官職,就連這個級別也實在太過高了。
陸步鞅在朝堂兢兢業業多年,如今也只能擔任一個戶部左侍郎,哪里想到陸起淮這一來就直接成了三品大官?王氏只要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當日陸起淮在眾人面前救了陛下才得到這樣的封賞,心下就恍如被刀切了一般。
倘若當時救陛下的是她的兒子,那如今這些封賞就該是她兒子的!
當初這個庶子無權無勢就已奪得了老太太的寵愛,如今這個庶子有此前程,這榮國公的位置豈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王氏想到這撐在地上的手忍不住收緊,就連眼睛也紅了起來,虧她當初還覺得有這樣一個庶子在府中能擾亂沈唯的思緒是樁好事,因此才會在沈唯暈倒之際便多次在老太太的耳邊提起此事。
哪里想到如今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真是,真是悔不當初!
趙盱此時已念完了圣旨,他原是要把這道旨意親自交到陸起淮的手上,可是看著他這幅模樣便笑著收起了圣旨置于那高案之上,而后他親自扶起了謝老夫人,待面向眾人時便又溫聲說道一句:“好了,都起來吧。”
等到眾人都起了身——
趙盱才又同陸起淮溫聲說道:“父皇憐你傷勢,特準你養好了傷再走馬上任?!?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自是重新朝人醒了一個大禮,口中也跟著說道“多謝陛下,多謝太子”這樣的話。
“快起來吧,你的傷還沒好…”
趙盱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扶起了人,而后是又與謝老夫人說道:“既然旨意已傳,那么本宮也該走了?!彼@話說完還不等旁人說話,便又跟著陸起淮說道一句:“要是玄越不介意的話,就送本宮一程?”
陸起淮自不會介意,他如今雖然手還未好,行走卻是方便的,因此耳聽著這話,他也只是與人笑道:“樂意之至?!?
兩人一道往外頭走去。
而屋中眾人卻面色各異,謝老夫人已重新由人扶著坐在了羅漢床上,她的手上掐著佛珠,眼瞧著王氏和陸起言面上的黑沉,心下也是一嘆…待又看了一眼陸起宣,見他微垂著眉目,雖然容色未曾有什么變化,可身子卻有些緊繃。
她想到當日霍家之事,掐著佛珠的手便一頓。
不過也只是這一會功夫,她便又重新掐起了佛珠,口中是道:“好了,我還要去禮佛,你們也回去吧?!?
眾人聞言便也未再多言什么,只是朝人一禮后便往外退去。
等走到外頭,陸起宣看著遠去的那兩道身影,目光微沉,而后是與王氏說道:“母親和言弟先回去吧?!贝藭r王氏哪有心思理會他,聞言也只是淡淡嗯了一聲,而后便由暗香扶著先往前走去。
…
小道上。
趙盱走在前頭。
陸起淮便稍后人半步的距離走在左側的位置…退后半步,這是旁人對天家貴胄的尊重。
趙盱自幼也已習慣了旁人這樣的舉動,只不過,他想起這個少年當日在圍場上的表現,他會不會有所不同呢?他想到這便半擰了頭朝身后的陸起淮看去,眼瞧著他雖然眉目微垂,面上卻仍是先前的那副清平面容,好似于他而言,這樣的舉動只不過是一個尋常的動作。
不知為何,趙盱看著他這幅樣子,心下卻覺得有些顯見的愉悅,即便眼前人和旁人有著一樣的舉動,可陸起淮的神情卻告訴他,這個人是不同的。
趙盱思及此,眉目含笑,就連語氣也要比先前更加溫和些。
門房就在眼前,而他停下步子與陸起淮說道:“這個位置,晉王一直屬意自己的親信,而如今我卻請求父皇給了你…不僅如此,今日本宮于朝會上提出此事,只怕此時旁人都將以為你是我的人。”
他說到這是稍稍停了一瞬,而后便看著陸起淮繼續說道:“日后你將要面臨有許多,玄越,你怕嗎?”
陸起淮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笑:“我于這樣的年歲受此重任,本就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何況我該感謝殿下才是,若不是殿下,我又豈會有這樣的機會?至于怕…”他說到這,面上的笑容卻是又深了些許,他仰了頭目視著天際,容色淡漠,聲音卻有些縹緲:“其實也沒有什么好怕的。”
趙盱看著陸起淮,見眼前的少年容色清平、目光堅定…
明明他記得這個少年的年歲比他還要少上些許,可不知為何,他卻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種不屬于這個年歲該有的氣勢…這樣的氣勢太過不羈也太過肆意,好似這世間眾人于他而言不過只是一群螻蟻。
只是再等他看過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