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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要揭開謎底了么?”楚天冷眼看著江馗:“這位兄臺,讓一個剛出生的嬰孩,每天不斷的重復那種血淋淋的夢境,你不覺得太過分了一些?”
輕輕一嘆,楚天攤開雙手看著江馗:“幸好是我,換成普通娃娃,早就靈智泯滅、心智淪喪,要么變成瘋子、要么就變成了傻子了吧?”
江馗上下打量著楚天,帶著一絲滿意之色緩緩點頭:“你沒傻,也沒瘋。十八年來,每天夜里都讓你重復一次你降生之初的血腥場景,你不覺得你的心境比尋常人堅定了許多?”
楚天不吭聲,江馗咧嘴一笑:“心境堅定,意味著你的靈魂強大、堅韌,你比尋常人的靈魂,起碼強出了十倍。精確一點說,如果一個營養良好、健康成長的十八歲少年的靈魂是一滴水,你現在的靈魂有十一滴又多一滴的三成。”
“你是什么?”楚天好似沒聽到江馗的話,他沉默了一會兒,很認真、很謹慎的詢問江馗。
“我是,‘什么’?”江馗呆了呆,曬然一笑,指著自己的面孔反問:“哪,江馗,這張臉,你在夢里看了快十八年,就差兩天就滿十八年了,你莫非不記得?”
“你是,‘什么’?”楚天緩緩舉起右手,八面劍悄然從他袖子里彈了出來。
“我是,枕頭!”江馗攤開雙手,急忙笑了起來:“枕頭,枕頭,只是,我想給你加深一點印象,哈,你不覺得,江馗這張臉,你對他的印象最深么?”
‘枕頭’?
楚天呆了呆,他下意識的抹了一下脖子上戴著的那條細細的銀色鏈子。
鏈子上掛著一枚嬰孩拳頭大小,用青玉雕成的玉枕頭。小小的玉枕上有細密的云紋裝飾,一條條極其流暢的云紋相互纏繞,淺淺的云紋卻給人一種重重疊疊、深邃莫測的奇異感覺。
“你是,枕頭?”楚天愕然看著‘江馗’:“鼠爺說,這個玉枕跟了我家先祖九代人,從沒聽說,他會讓我家先祖做噩夢,而且是連續十八年不斷的重復一個噩夢!”
“是啊,我跟了你楚氏先祖九代人!”‘江馗’背著手幽幽嘆道:“九代人,九代單傳,你是第十代,就做了十八年噩夢以淬煉靈魂。”
瞇著眼,‘江馗’看著楚天,語氣中憑空多了幾絲詭秘:“‘我’定下這么苛刻的傳承規則時,真沒想到真能碰到這樣幸運的人,原本以為,我這份傳承就應該和‘我’所屬的時代一樣,徹底的煙消云散。”
楚天靜靜的看著‘江馗’,仔細的分辨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在不同人的手中,在不同家族之中顛簸流離無數年,想不到,真有一家人能夠九代單傳不絕其嗣,你受我十八年噩夢淬煉,居然還能平安長大。”‘江馗’微笑道:“這是注定的。這份傳承,必須給你。”
“等等!”楚天厲聲喝道:“什么傳承?什么九代單傳不絕其嗣?”
“這傳承,就在這里,你受也好,不受也好,這由不得你!”‘江馗’輕輕的笑著,很不以為然的說道:“至于說我挑選傳承之人的規矩么,就是找一個運氣足夠好的人。”
“本來,我想等兩日后,你正兒八經十八歲生日那一刻,給你一份驚喜。”
“但是沒想到,你昨天出城之時,卻差點給了我一個‘驚喜’,所以我等不得,就只能在這時候將傳承交給你。反正十八年每日受噩夢淬煉靈魂,你已經有足夠的基礎接受。”
‘江馗’的身體微微一動,楚天手中八面劍驟然出一聲低沉的劍鳴。
“等等,這一切的前因后果是!”楚天急忙出聲呵止了‘江馗’。
“嚇,真是小娃娃做事不干脆。”‘江馗’狠狠的瞪了楚天一眼,他厲聲喝道:“前因后果就是,‘我’有一份傳承想要流傳下去,卻又不知道將這份傳承留給誰。”
“所以,‘我’就煉制了這個枕頭,上面留下了一絲秘法氣息,但凡有人見到這枕頭,就會認定這是足以興旺家族的秘寶重器,會謹慎的妥善收藏、貼身佩戴。”
“但凡得了我這枕頭之人,定然九代單傳,無論娶多少妻妾,只可能有一個后裔!”
“若是能九代單傳而不絕嗣,而那第十代的娃兒能夠承受我十八年噩夢,當然,也有可能是春夢、綺夢或者其他種種,十八年而不動心智,能平安長大者,即可繼承我傳承。”
‘江馗’淡然笑道:“前因后果,就是這般。提前兩天和你見面,卻也是被逼無奈,生怕有萬一出現。所以,楚天呵,你就是‘我’的隔代弟子,你愿意不愿意,這傳承,如今就是你的了。”
‘哈哈’一聲大笑,‘江馗’驟然化為一道狂風呼嘯著向四面八方席卷。
四周灰茫茫的虛空被狂風吹開了一個直徑丈許的空間,楚天只覺渾身一痛,他的身體驟然崩解,化為一片淡淡的水汽飄浮在這空間中。
從小佩戴了十八年的玉枕無聲無息的融化,化為一道刺骨的寒流鉆進了楚天身體,瞬間沖到了他的眉心。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靈魂深處襲來,好似有一萬個雷霆同時在靈魂中炸響,楚天哼都沒哼一聲就昏厥了過去。
第十九章 驚龍鼓聲響起(1)
天剛蒙蒙亮,乢州城南門內的大街上,就多了好些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城門洞子里,幾個防風燈籠中的燈油已經快要枯竭,火光變得黯淡了許多,幾個值夜的州兵低聲咒罵著,站在城門洞里活動著幾乎僵硬的身體。
大街上那些鬼祟的身影小心翼翼的避開了幾個州兵的目光,帶著一絲期盼看著緊閉的城門。
城門外,官道旁的密林中,幾聲婉轉的鳥鳴聲響起。
渾身滿是露水的阿雀打了個呵欠,睜開雙眼,懶洋洋的在一條鵝蛋粗細的樹枝上繃直了身體伸了個懶腰,身體一偏就從樹枝上滑了下來。
高挑瘦削的阿雀好像棉花球一樣悄無聲息的落地,他在樹下縮成了一團,本能而警惕的向四周張望著。頭頂樹枝上幾只小麻雀兒‘喳喳’叫了兩聲,阿雀笑了笑,懶洋洋的站了起來。
借著朦朧的晨光,可以看到阿雀清秀的面孔上,兩條長眉猶如兩柄長而細的利劍,斜斜的插向了鬢角。本來頗為英朗的長眉,卻硬是被阿雀慵懶的笑容帶歪了氣質,懶散得好像兩條吃飽喝足的貓兒蜷縮在他的額頭上。
再次打了個呵欠,阿雀穿過樹林,來到了官道上。
回頭向虎牙口的方向望了望,阿雀低聲笑罵了起來:“一群殺胚,嚇,這血腥味,隔著二十幾里地都能聞到。為了點不能吃、不能喝的金子,至于么?”
活動了一下身體,用力抓亂了髻,長胡亂的披散了下來,阿雀撕開了身上的緊身勁裝,又拔出匕在衣衫上切開了幾條長長的裂口,整個人在黃沙鋪成的官道上打了兩個滾,頓時變得無比的狼狽。
‘咚’的一聲鐘鳴,乢州城上空淡淡的一層光幕悄然撤去,四方城門的城門樓子上傳來了城門官悠長的呼喝聲。就聽‘卡啦啦’一陣鐵鏈摩擦聲響起,乢州城的四方城門同時開啟。
阿雀氣喘吁吁的順著官道狂奔了過來,乢州城的南門還沒完全開啟,他就一頭撞了進去,差點撞在了幾個州兵駭然挺起的槍尖上。
“什么人?做什么?做什么?大清早的想死么?”一大早的被阿雀嚇了一大跳,看守城門的州兵們氣急敗壞的呼喝起來。
“報官,報官!”阿雀面孔扭曲,兩條長眉殺氣騰騰的在他清秀的面孔上跳動著,他氣急敗壞又帶著幾分驚慌之色的大聲嘶吼著:“報官,報官,殺人啦,打劫啦,俺們的金子被人劫了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