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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回來了!”
水寨巨大,依山而建,環繞峭壁,錯落著無數房屋,中間還有一個巨大的武場,因著是黑夜,武場上沒有人,但是點起星星的火光,一片片連成串,撕裂了整個黑夜,耳朵里再聽著瀑布猶如野獸嚎叫般的吼聲,這氣勢竟不比任何一個軍營差。
薛長瑜從外面走進來之后,就沒有再說話,因著薛長瑜也在震驚,祁老九果然是祁老九,水寨的整個布兵嚴謹,訓練有素,當真比薛國最精良的軍隊還要精良。
而這些人,不過是沒讀過書的水匪罷了!
祁老九被眾人簇擁著,一直走進水寨里最大的廳堂,一進去,正手一張匾額懸掛在頭上,果然是土匪,掛的是——忠義,二字。
上手一張大椅,搭著虎皮,簡直是山大王的標配了,下手兩溜兒,一共十六張座椅,兩張座椅中間配一張茶桌兒。
祁老九走進去,笑著走上虎皮椅,坐下來,還翹著腿,大笑著說:“狼崽子們今兒個有功,好生喂了。”
手底下的兄弟笑著說:“是,主公!你放心娶了夫人就是!”
那些人說著,就看向蘇懷瑾,隨即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薛長瑜額頭上青筋暴怒,立刻踏前一步,就要開口,不過被蘇懷瑾一把抓住,對他搖了搖頭。
薛長瑜不知蘇懷瑾是什么意思,不過他心中的怒火,在蘇懷瑾拉住他的一剎那,莫名就被熄滅了,他是不忍心違逆蘇懷瑾任何一個意思,當即就頓住了,也沒有說話。
在水匪們哈哈的大笑聲中,蘇懷瑾則是微微一笑,看起來一點子也不害怕,完全沒有其他女子的嬌滴滴,反而看起來穩穩當當,十分坦然。
蘇懷瑾走了兩步,笑著對祁老九說:“小女子以為,相比娶一個陌生的女子,英雄應該更想找人下一盤好棋,是么?”
他的話音一落,在場笑聲戛然而止,仿佛蘇懷瑾按到了什么機括,大堂上頓時肅穆了起來。
薛長瑜心頭一緊,心口“梆梆”狠跳兩下。
為何這般狠跳?
因著薛長瑜知道,自己這個宿敵祁老九,是個棋癡。
祁老九是個粗人,不過他熟諳兵法,而且還是個棋癡,最喜歡下圍棋,一下起圍棋,可以不吃不喝。
但薛長瑜不知蘇懷瑾是如何得知的,難道……
就在薛長瑜猜測的時候,祁老九也發問了,說:“哦?下棋?你覺得我一個老粗,會為了下棋,放過你這個美嬌娘么?”
蘇懷瑾笑了笑,仍舊十分坦然,也不見半點子害怕,說:“英雄說笑了,您是不是老粗,小女子是看不出來的,但是英雄喜不喜歡下棋,小女子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說著,轉頭揚了揚下巴,示意廳外,有條不紊的說:“水寨的奇門遁甲陣法,是按照圍棋來排布的,水寨的排兵規格,也是按照圍棋來排布的,橫縱各十九路,而這里……”
蘇懷瑾笑著指了指腳下的位置,說:“則是棋盤的天元,英雄,不知小女子說的對不對?”
祁老九愣了一下,終于收起了吊兒郎當的性子,坐正了,看著蘇懷瑾,瞇了瞇虎目,挑唇一笑,說:“是了,你說的對,好,我同你下棋!”
他說著,擺了擺手,旁邊的水匪趕緊捧出棋盤,是一局殘局,下了一半,黑棋勢頭正好,一條大龍勢不可擋,而白子則是慘淡落魄,被沖的七零八落,看起來只差黑子最后收拾殘局,已經沒什么意外了。
祁老九笑著說:“我執黑,你執白,咱們就來賭一賭,若是我贏了,你就心甘情愿的嫁給我,咱們今晚上就洞房花燭,如何?”
他說完,旁邊的水匪們又“哈哈”大笑起來,雖然兄弟們沒什么學問,但是跟著老大看下棋看多了,也知道這局黑子贏定了,就單單從數量上看,黑子也是壓倒式的優勢。
薛長瑜頓時眼珠子都赤紅了,冷笑說:“好歹是一寨之主,竟然如此愚弄弱女子,你還有沒有臉皮?”
祁老九嘖了嘖舌,說:“有臉皮的人,也不做水匪,不是么?要臉皮又吃不飽肚子,娶不得美人兒?”
蘇懷瑾示意了一下薛長瑜,讓他稍安勿躁,隨即笑著對祁老九說:“英雄也是快人快語,好,小女子就奉陪到底,但若是小女子贏了,也請英雄言而有信,答應我一個條件。”
祁老九想都沒想,“嘭!”一聲一拍桌子,說:“好!一言為定,請罷!”
當即祁老九就走下來,坐在下手的茶桌邊,蘇懷瑾也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就著一張茶桌,開始下這局殘局。
薛長瑜好歹是文武雙全,看了這局面,心里替蘇懷瑾捏了一把冷汗,白子基本沒有活命的可能。
不過蘇懷瑾一點子也不擔心,坐下來笑瞇瞇的,氣定神閑的下棋,而且也不著急,仿佛還十分得趣兒,樂在其中似的。
其實薛長瑜不知,蘇懷瑾是下棋的一把好手兒,只是蘇正一直說,下圍棋勾心斗角,那是男子的專長,蘇懷瑾應當習學習學女紅針黹,不該玩耍這些陰謀,因此不讓蘇懷瑾多動棋盤。
尤其是上輩子嫁給薛長瑜之后,就更沒動過棋盤和棋子了。
薛長瑜在旁邊掠陣,一幫子水匪也來湊熱鬧,那些人看的似懂非懂,大多看個熱鬧罷了。
因著已經是殘局,也不需要多長時間,一盤棋要是找到了對手,興許下個一天,而蘇懷瑾這一盤子,也就過了半個時辰,祁老九先是興奮,然后歡心,一炷香之后,突然開始有些蹙眉,隨即冒冷汗,抬起手來擦汗。
到后來,那些水匪們也看得出來,棋盤上的局勢似乎發生了變化,黑子和白子竟然一般兒多了,還有水匪不甘心的開始數棋子,最后發現,白子竟然只比黑子少了一顆,真的快要一邊兒多了。
祁老九咬了咬牙,就這個光景,突然眼神一亮,笑了起來,說:“看來今兒個晚上,還是咱們的良宵。”
祁老九說著,“啪!”一聲落子,隨即搗毀了白子剛剛成型的一條大龍。
祁老九“哈哈”大笑,狂拍了兩下桌子,說:“怎么?還不投子認輸?死撐到底么?”
蘇懷瑾卻不說話,只是對祁老九笑了一笑,然后又開始落子。
祁老九一陣歡心,連忙繼續吃大龍,只是沒一會子,突然如夢初醒,竟然拍著桌子跳了起來。
他身材高大,可以說是剛猛異常,一拍桌子蹦起來,嚇壞了好幾個水匪,連忙大叫著:“主公,怎的了?!”
祁老九則是一臉悔恨,指著棋盤,說:“你竟然用自己的大龍引我上鉤!”
薛長瑜在一邊掠陣,看到這一幕,頓時笑了起來,原來方才蘇懷瑾是故意讓給祁老九,讓他的一些甜頭,其實陰招還在后面兒,祁老九進入了蘇懷瑾布下的圈套,不得已繼續往里鉆,一直鉆,已經無法回頭,而蘇懷瑾則是閉門打狗。
水匪們一陣迷茫,老大先是狂喜,又是悔恨,不知什么意思。
那面兒蘇懷瑾則是笑瞇瞇的,用食指中指捏著一顆白子,放在唇邊,輕輕一笑,那模樣有兩分的狡黠,更多的則是游刃有余和淡定自若,說:“英雄,還不投子認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