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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氣跑到了衛生院,頭上的發繩已經松落,滿頭黑卷發飛舞,進到衛生院的時候,把正在燒火的小林嚇了一跳。
“快,廁所在哪?”方圓按著肚子,表情痛苦的問道。
“正房的后,后面。”小林有些驚魂未定道,一個晚上過去,昨天還整齊漂亮的方醫生怎么變成,像瘋婆子一樣。
方圓步履艱難的朝小林說的地方走去,衛生院的廁所在正房的后面,單獨搭了一小塊地方出來,三面砌著矮土墻,里面用木板鋪的一個坑位,方圓已經顧不得上面蒼蠅繞行嗡鳴,捂著鼻子進去解決迫不及待的生理問題了。
當洗漱打理整潔坐到路院長面前時,他問方圓休息的怎么樣,方圓已經顧不上客氣,直接說房子里老鼠太多,還有能不能找人教她燒灶火,再問了一下公社有沒有采購生活用品的地方,她想買一床床幔和痰盂。
路院長笑著道,這些問題都不大,他找人幫她解決,就是床幔公社的供銷社可能沒有。
當天公社的社長和婦女主任都來見衛生部門派下來的醫生,表示會全力支持方圓的工作,讓她有困難盡管來找公社管委會。
他們讓方圓先在公社衛生院熟悉幾天,再到下面的生產隊巡醫。
還有一項工作,就是基層醫務人員的培訓工作,公社管委員會根據要求選擇一批生產隊員來衛生院參加學習班,主要由方圓給他們做基礎醫學知識的培訓,培訓好頒發證書成為一名合格的保健員,再充實到各生產隊的醫務室。
方圓自帶了口糧過來,她還沒有學會燒灶火之前,就和衛生院的小林他們搭伙,先在這邊吃飯。吃飯問題解決了,但是晚上還是睡不了一個安穩覺。
方圓因為沒有買到床幔,睡前全身縮在棉被里,只掀開一個小角透氣。
夜深的時候,老鼠又開始造反了,把這一小方天地當成它們的游樂場,吱吱響鬧不休,因為房子里放了兩個老鼠夾,可能有老鼠關進了籠子里,那驚慌失措的叫聲更大更密集,方圓試著學了一聲貓叫,想嚇住它們,安靜兩秒后又開始亂竄。
她一直害怕會有老鼠再爬到床上,時不時的學著貓叫聲,直到后來老鼠聽了太多狼來了,她叫的再多,也沒有用了。
帶著一個黑眼圈,她一大早就坐在門口,在清晨的冷風中支著頭沉思,昨天帶她去毛廁的那個小女孩從她面前跑過,停下來,天真的問道:“你還在找毛廁么?林子那邊還有一個,你現在要去嗎?”
方圓搖了搖頭,她抬頭看著這個剛換了兩顆大門牙的小姑娘,問:“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住在附近么?”
小女孩點點頭,兩只亂糟糟的短辮一甩一甩的道:“我叫阿秋,就住在你屋子旁邊?”她指了指相隔五十米東面的一間土垛房。
方圓看著她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薄外衣和蓋不住腳裸的褲子,摸了摸她的小手,冰涼的。
“你冷嗎?”
已經十二月,清晨溫度不到十度,方圓穿著綿毛衫外面再套一件毛衣和燈芯絨外套,還是覺得冷嗖嗖的,阿秋只穿了兩件單衣,她看著就冷。
“不冷。”阿秋吸著鼻子道。
方圓笑了笑道:“你叫阿秋,是不是有個姐姐叫阿春?”
阿秋瞪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驚訝的樣子讓方圓抑郁的情緒也舒展了不少。
“你們家晚上鬧老鼠嗎?”
阿秋點點頭,她指了指露出一根大拇指的鞋子道:“早上還有一只老鼠跑到我的鞋子里了,我一腳踩下去才發現。后來我阿爹把它逮住了,說養兩天,再多抓幾只一起炒了吃。”
說完她吞咽了一下口水。
方圓臉上表情豐富。
她突然想到,看著阿秋,眼睛亮晶晶地道:“你晚上到我這里來,和我一起睡吧。”
擔心阿秋不信任她,她又介紹了自己是衛生院新來的醫生,不是騙小孩子的人。
阿秋羞澀的點了點頭,想起來又道:“我要先問一下我阿母。”
方圓道:“我陪你去和她說。”
到衛生院的時候,路院長幾個人剛想問她休息的怎么樣,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和青黑的眼圈,這問題也就不問了。
“方醫生,有抓到老鼠么?”小錢問道,老鼠夾還是他放的。
“好像抓住了兩只,我不敢去看,要麻煩你呆會過去幫我處理一下。不過屋里估計有好幾個老鼠洞,看它們的動靜,有幾家子呢。”方圓心有余悸。
“那我呆會兒去放點老鼠藥。”
“不能放藥,之前就有社員誤食喂了老鼠藥的鼠肉,還有孩子撿了地上鼠藥吃了,公社管委會上個月還一再強調不能隨便放藥。”路院長道。
老鼠肉也是肉,社員們經常捉了加餐,有些老鼠剛吃了藥還沒倒,被人抓了誤食的話,確實是有危險的。
“那麻煩小錢你再幫我放幾次老鼠夾。”方圓道。她打算過兩天去縣里一趟,買副帳幔回來,有個床幔以后,四角攏起,只要堵住耳朵,老鼠只能在外面鬧,跑不進她的被窩里。
上午路院長帶著方圓到公社轉了一圈,去了公社小學、小學校有五間房間,操場中間豎著一面飄揚的五星紅旗,課室里不時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去了以前吃大鍋飯時候的食堂,現在那里窗梁腐朽,只剩下幾張破桌椅了,路院長說到時候這里會整理一下,做為培訓保健員的教室。
后又去了供銷社、公社大樓和公社最大的一片林場。
一圈轉下來以后,方圓回到衛生院,精神有些不濟了,路院長看著她的樣子,讓她先回去休息一下,方圓搖頭,白天說不定也有老鼠,她在那屋子呆的不安心,她看了一下衛生所的材料,不一會兒就趴在桌上睡過去了。
路院長搖頭苦笑,心里有點擔心,看這小方醫生的樣子,不知道能在這里留多久,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接下來到生產隊巡醫的勞累活肯定干不了了。
方圓晚上回去的時候,到了阿秋家,不好意思的和阿秋的父母道,自己膽子小,今天晚上想找個人陪她一塊,阿秋父母連忙點頭答應,本來兩床棉被就不能把全家好幾口人都蓋住,少了一個阿秋鉆被窩,大家夜里也能睡得暖和一些。
方圓把阿秋帶到家里,阿秋還能幫她起灶火,兩個人燒了兩鍋水,熱乎乎的洗了一個澡,進被窩之前,方圓還把包里剩下的一個桔子剝給阿秋吃,汁水充足的蜜桔讓她開心得不行。
把煤油燈熄了,兩人鉆進了暖和的被窩。
阿秋轉過身面對著方圓:“阿圓姐,你這被子真暖和啊。”
方圓笑了,這床棉被份量可不輕,是家里最厚的一條,方曉琴特地讓她帶過來的。
不一會兒,阿秋又道:“阿圓姐,你可真白,我沒見過比你更白的人了,白的就像,就像糯米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