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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妃已經盛妝端坐臨仙臺中,先領今上從宮中頒下的賀壽旨意,再受自家子孫之拜,接著才是各府女眷入內拜壽。壽禮一早已經抬到殿后,此時呈上的不過是禮單,由宮人一一唱過。
沈家雖有爵位在身,但由于沈浩初并沒出仕,名聲不顯,是以并不受重視,秦婠帶著兩個姑娘上前拜壽,徐太妃并沒多說什么,賞了些禮就算完事。
拜過壽的人便往外頭去,別苑里備了宴,請了幾臺戲,已經咿咿呀呀唱起,外頭的爺們早就聽上,里面的女眷愛聽戲的便自去聽戲,不愛聽的就在園里逛起,亦或抹起骨牌。
年輕的媳婦姑娘自然不愛這些,都聚到了天宵臺上。
這里有個不成文的習俗,乃由永壽公主發起的。大安崇尚禮樂,永壽公主年輕時就喜好舞樂,樂衷詩詞,曾親創過不少宮廷舞樂,在兆京乃至整個大安都久富盛名。而每一年太妃的壽宴,永壽公主都會在這里設下邀才宴,請各府姑娘一展風采,若是投了她的眼,日后便能被邀入公主府邸,結識皇親貴胄,可謂前景無限。
再加上天宵臺是別苑一處外挑的觀景臺,正對著棲鳳山,下邊是獵場,燕王、康王帶著各府公子準備賽馬狩獵。站在臺上的姑娘們已能看到狩獵場上英姿勃發的男人,而底下的男人一抬頭也能瞧見天宵臺上的姑娘,兩者之間仿若隔著淡淡霧紗,彼此都像是書畫里的神仙,不知多少年輕的心被撩動。
如此出風頭的機會,一年不過一次,誰愿意錯過?
“在找你家小侯爺?”
秦婠正朝下張望,不若然間被蘇縈拍了肩膀。
“誰找他了。”秦婠想找卓北安,不過想來他身體太弱,是不可能到獵場來的。
“那你看什么?”蘇縈笑了。
“我……在等一個人。”秦婠想到了曹星河,剛才拜壽時她可沒有看到曹星河,根據上一世的記憶,曹星河出場,非常特別。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宮人的唱喝聲突起:“永壽公主駕到。”
果然,永壽公主帶著一幫人到了天宵臺。
所有人便都躬身行禮,永壽公主道了句“免禮”,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又溫聲道:“久聞各位姑娘博藝多才,今日難得聚于一堂,又來得這般齊全,本宮甚感欣喜。不知諸位姑娘可愿在此一展風采,讓本宮再睹我盛京繁華?”
眾人齊聲應諾。
天宵臺的正中空了出來,秦婠與蘇縈退到角落里。她們已為人婦,這種出風頭的事和她們沾不上邊,只默默作個觀眾便好。
很快的,琴樂響起,有人在天宵臺上揮袖舞起,衣裳被風吹起,如虹霓滿天。
秦婠看得投入。上輩子沒機會看到的景象,這輩子她要看個夠,才不枉這一場斷頭的重生。樂音入心,舞姿催情,她忽有種身在局外的看客之感,仿如站在遙遠的地方,看一場時隔已久的演出。
各府姑娘或舞起,或奏琴,或吟詩,使盡渾身懈數,而獵場上的男人已經上馬,卻都隨著樂聲駐足仰望,仿如出征前的臨陣仙音,精彩非凡。秦婠不知前幾年是怎樣情況,但這一年的壽宴,當真如坊間所傳得那般,美如牡丹群放。
秦婠看得正陶醉,樂音忽然停止,一陣急促的鼓聲如急雨般響起,天宵臺上起舞的人已然換過。著一身寶藍舞衣的曼妙身影飄然而至,在臺上急旋。這人烏發高挽作分花髻,束著赤金冠,手臂、腕間與腳踝上也是赤金墜鈴的細環,隨著她的急旋發出清脆鈴音,其音之細又中和去鼓聲的粗厚,讓這陣鼓樂剛柔并濟,而她手執三尺青鋒劍,竟是一曲劍舞,在這天霄臺上揮出漫天霜光,似壁畫上奉劍的飛天仙姬躍然而出,吸引去所有目光。
不是別人,正是秦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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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從拜完壽到現在,秦婠都沒看到秦舒,她正奇怪呢,原來是準備去了。秦舒本就是博才多藝之女,她會有此表現,在秦婠看來不足為奇,秦婠只是好奇,這天霄臺上沒有戰鼓,這鼓聲從何而來?
她忽然心念一動,悄悄走到天宵懸臺的木柵欄前探身望去,果然看到獵場上放的一面狩獵用的戰鼓正被人奮力敲動,敲鼓之人赫然是她最熟悉的人——何寄。
何寄身著一身玄色勁裝,手執骨棒,英武非常,正一邊擊鼓,一邊雙目含情地望向天霄臺上舞劍的秦舒。秦婠看得暗暗翻了個白眼,好似看到第二個沈浩初一般。
他以為秦舒這舞是跳給他看的嗎?
她未來的丈夫康王就站在獵場上,此刻與所有男人一樣將熾熱的目光投望向她……康王?不,不對!
秦婠突然察覺到一絲古怪之處。
上輩子她幫秦舒打聽過康王的喜好,康王喜歡柔婉的女子,不愛這等剛烈的東西,她這舞不是用來吸引康王的。可秦舒這樣目標明確的人,絕不會只是為了出風頭而找上何寄幫忙,那她是為了什么?
她又看了眼何寄,忽然想起這一世何寄會來此是因為救了燕王之故。久經沙場的人,心志堅毅,必然更懂欣賞秦舒之舞。秦舒看中的,不是康王,是燕王霍寧。
仔細想想也對,比起不問朝政的康王,霍寧手握軍權,又是親王之尊,權勢地位皆有,在秦舒心中,恐怕沒有比霍寧更合適的夫婿人選,除非她要進宮。不過霍寧的親事一直懸而未定,此人唯我獨尊,老早就放出風聲,除非他自己挑中的女人,否則一概不娶,皇帝都拿他沒轍,所以秦舒只能另辟奚徑,以求能入霍寧之目。
想通此節,秦婠再看秦舒時也不禁要佩服她,若自己能有她一半心計,上輩子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場。
不過,她此番籌謀,注定落空。
想到上輩子發生的事,秦婠心又是一松,悠然倚在柵欄上欣賞她起舞。臺上秦舒正舞到酣處,忽然間卻響起一陣鞭響,又有一人加進了秦舒的劍舞中。秦婠定睛一看,竟是秦雅。
秦婠不禁蹙眉,上輩子她可沒聽說秦雅與秦舒共舞之事,這姐妹兩是怎么了?
天霄臺上,秦舒臉色已然微變,秦雅的鞭子踩著鼓點,一身衣裙獵獵而飛,也是出彩非常,落在他人眼中這劍鞭之舞端地精彩,可在秦舒看來,卻是自己精心布置的計劃被人破壞,她不再是唯一。
這叫她如何甘心。
“秦雅?”秦舒暗喝一聲,她不知自己的舞怎會被她發現,但眼下顯然不是計較此事的時候。
“姐姐,獨舞不如眾舞精彩,難道不是嗎?”秦雅笑得冶艷,長鞭揮過,畫出鞭花。
“你不是要奏琴?為何與我爭搶?”秦舒腳步變幻,從她身邊掠過,低聲問出。
“將計就計,這是姐姐教我的。是你先壞我姻緣,那便莫怪妹妹我也不顧姊妹情誼。”秦雅輕靈躍起,咬牙切齒地開口。
石榴紅裙之恨,她怎能甘心?
秦舒已然聽明白,當初秦婠那一句“石榴紅裙”埋下的隱患已演變為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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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聲急切,天宵臺上的劍鞭之舞俘獲了所有目光,臺下的男人們看得精彩,連連擊掌,而臺上的人也都或羨或嫉地緊緊盯著秦家這對姐妹花,卻沒發現遠處樹林里突然騷亂沖天的飛鳥。
只有秦婠率先看到這一幕。
她已經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