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薔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午飯只秦婠一人對著滿桌的菜,涼菜小果便不說了,熱菜就有清蒸鱸魚、鮑汁扣鵝掌、蒸爛的醬蹄膀、翡翠豆皮包、酸筍野鴨湯及一桶荷葉香稻粳米飯,另外還有盅單給秦婠補身的靈芝烏雞湯。對食物的記憶,她只剩下死前那口斷頭酒。她嗅了嗅空氣里彌漫的各種香氣,腹中饞蟲被勾起,突然覺得自己好似餓了許久。
“夫人初來,廚房不知您的口味,奴婢就讓廚房的趙嫂子揀著拿手的給您做了幾樣,您看可合心。”青紋一邊替她布菜,一邊笑道。
秦婠胃口大開,裝了大半碗粳米飯,每樣菜都細細嘗過,聞言亦笑道:“你有心了。趙嫂子是大廚房的管事吧,她平日照管著一大家子吃食已是不易,日后不必再煩勞她另開小灶,我這里與其他各房一樣便可。”
青紋“嗤嗤”笑了:“夫人真真體恤咱們,不過這是文大/奶奶交代廚房的,說是沈秦兩府飲食口味約是不同,讓趙嫂子多費些心。”
文大/奶奶便是二房嫡子沈浩文的妻子邱清露。按歲數,沈浩文比沈浩初早出生,是他堂兄,可按身份沈浩初是嗣子承爵,秦婠有誥命在身,故兩人雖是妯娌,下人都喚邱清露大/奶奶,卻喚秦婠夫人。
“原來是她。”秦婠點頭,又朝秋璃道,“話雖如此,可趙嫂子還是費心了。秋璃,一會你絞二兩銀子與奉嫂走趟廚房,替我賞給趙嫂子。這菜既是為我單獨做的,便不算公中,可別叫人家貼銀子。”
說罷,她又埋頭用飯。沈府老太太講究養生,日常飲食都以清淡為主,秦婠又好重口,要想吃到這樣的飯菜可不容易。青紋站在一邊心里卻暗暗生奇,只覺得這位夫人看著雖稚嫩,可行事作派卻自有沉穩之風。
————
這頓飯,秦婠慢條斯理地吃了許久,竟還添了半碗飯才作罷。飯罷秋璃便和奉嫂去了廚房,秦婠以茶漱過口,坐在次間的錦榻上讓夏茉服侍自己御釵更衣,又點了蟬枝名字讓她將今早收的禮都一一登記造冊。
換好衣裳,秦婠歪在錦榻上,揀了兩顆冰湃的葡萄吃起,目光在蟬枝與夏茉間轉來轉去。約是昨夜徹夜無眠的關系,縱然她心里思緒良多,可那眼還是不睜氣地閉起來,倦意濃濃來襲,不多時她就已睡著。
隱約間身邊有細微聲音,似乎有人俯身掖她絲被,她卻沉得睜不開眸。
一覺至夕陽微沉,她方醒來。窗紗上的日光已呈淺橘色,屋里暗下,只有秋璃搬著錦凳坐在窗棱下就著陽光繡花。橘色陽光把人照出重影,秋璃的稚嫩仿佛被掃空,恍惚間秦婠似看到臨死前的秋璃——雙十年華,剛剛許了人家,正滿心歡喜地待嫁,婆家還是秦婠親自給挑的,卻為了救秦婠凍死在雪地里。
秦婠帶人殮她尸骨時,她那雙飛針引線的巧手已凍作石頭……
“夫人醒了怎么也不喚我?”秋璃繡乏了,抬頭轉轉脖子,一眼看到秦婠。
秦婠回神:“看你繡花的模樣真漂亮,日后不知誰有福氣娶到你。”
秋璃漲紅了臉:“夫人自己嫁了好人家,就拿我們這些下人打起趣來。”
“好人家?”秦婠淡嘲一聲,將身上蓋的薄絲被拉開,“這都什么時辰了?”
“申時末了,夫人睡了近兩個時辰呢。”
“這么久?你怎么不叫醒我?”秦婠忙從榻上下來。
這大家規矩晨昏定省,她又是新嫁婦,下午肯定有很多人來見她,她竟一睡不起?
“夫人莫急。”秋璃忙過來扶她,“才剛侯爺回來了,見你睡得沉已經吩咐下去謝絕訪客,老太太那邊他也著人過去請罪了,你別擔心。”
秦婠眸一睜:“他回來過?”
“是呀。夫人的絲被滑到地上,還是侯爺替你拾起蓋好的。”秋璃說著掩唇竊笑,“咱們侯爺真真疼人。”
疼就有鬼了。
秦婠才不相信沈浩初會安什么好心,只拽了秋璃的手:“快替我更衣,我去豐桂堂。”
“都說了侯爺已經打過招呼了,剛剛老太太身邊的雁歌姐姐也來了,還是侯爺親自見的。”秋璃按住她,“來蘅園要見你的人都被侯爺打發了,不過就是送些禮,遞個帖,侯爺讓人把東西放在外頭案上了,交代你醒了再給你看,只有一件是重要的,就是明日回門的禮單,文大奶奶已經派人送過來,你若醒了就看看,要是覺得不妥早些告訴大奶奶去。”
秦婠稀罕了,沈浩初做事幾曾如此妥帖過?
“夫人,你還不知道吧?我聽沈逍說,咱們侯爺今天下午是去了大理寺呢。”秋璃一邊扶著她去外間,一邊抬起下巴笑道。
秦婠猛地頓步,道:“你說他去了大理寺?”
“是呀,聽說是想求見大理寺少卿卓大人,可不料在半道上就遇見了微服出訪的卓大人,他還幫卓大人解決了件棘手的案子,抓了個長興街的慣偷。這消息在府里都傳開了,據說當時侯爺不止抓人時身手敏捷,就連那偷兒犯案的罪證,也是他一一找出的,整條街的百姓都看到了,卓大人著實夸了他好幾句呢,看來咱們侯爺也不像外頭傳言的那樣,是個只知逞兇斗狠的紈绔。”
秋璃七七八八說了一大堆,秦婠只聽到一個名字。
大理寺少卿,卓北安。
作者有話要說: 寂寞……
第7章 回門
秦婠想起卓北安。
那個瘦削挺拔、步履堅定卻又蒼白脆弱的男人。
她認識卓北安很早,在總角之歲便遇弱冠少年,那時他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寺丞,而她也只是背著母親偷吃饅頭的小饞鬼,除了一聲“北安叔叔”,他們之間再無其他。她絕想不到多年之后,竟會是卓北安陪她走到生命盡頭。
他是她父親的同僚,時常到秦府與她父親談論時政與要案,年歲分明比她父親小了一大輪,可每回秉燭夜談過后,她父親總要感慨少年的見識與胸懷,即便他為官多年也比不上,而每每感慨完,她父親也總要加上兩個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卓北安身染不治頑疾,少年壽不足、體不健,空有滿腔抱負無力可展。
所以秦婠同情他,但也怕他。他不常笑,眉堅目定,很嚴肅的一個人,她從來沒見過哪個人像他這樣,能把脆弱與強大兩種截然不同的個性揉在一起。
脆弱的是他的身體,強大的是他的心。
她以為他很兇,后來自己進了牢,才知道他其實是個寬厚溫斂之人。
只有他,在她身陷囹圄、被人避如蛇蝎時來見她,也只有他答應她要替她翻案,雖然沒有成功,但她知道他盡力了。刑場最后那一眼,她在他眼里看到愧疚和痛苦,他那樣的人,沒能救下她,估計一生都會背著這層愧疚,也不知她死之后,他怎樣了?
————
“夫人?夫人?”秋璃連喚幾聲,才把秦婠從回憶里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