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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凡在門內站著,一邊看著錦頤把門給關上,一邊答道:“聽說司令回來了,有些事想跟你問問,就過來等著了。”
心里大概知道王凡是想要問自己什么事,錦頤把書桌前唯一一張椅子給拖到自己床榻的旁邊,一邊坐在了自己床上的床沿,一邊指了指那椅子,讓王凡坐下。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但東北的現在的情況,說簡單也簡單,說復雜也復雜。要說簡單的,鬼子和偽滿在東北的地位,就同你們從前的林總司令、東北軍差不了多少。要往復雜了說,我一句兩句話也跟你說不了多清楚……”
錦頤心里正愁著怎么傷害最小化地奪回東北的事,并沒打算跟王凡詳談東北的情況,語氣難免有些敷衍。可她話才剛剛說完,忽然腦子里靈光一閃,忍不住又瞪大了眼睛——
“等等!同林世源和東北軍差不多……”
她兀自將自己前頭說過的話又重復了一遍,然后,猛地抬起頭來看向王凡,“蹭”一下從床沿上站了起來,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王凡的袖口,雙眸晶亮地問道:“王凡,你能確定從前在東北,林家和東北軍的地位是比皇帝更甚的是不是?”
“‘軍閥’這個詞,本身就意味著權力。前清被推翻了,皇帝沒有了,軍閥就成了皇帝。以前,天高皇帝遠的,前清皇帝還不一定會管到東北來,前清被推翻以后,東北就一直被握在林家手里,林家和東北軍在東北的地位,當然要比皇帝高得多了。”
王凡自小就生活在東北,此時連想都沒有想,直接就肯定了錦頤的提問。
而得到了王凡肯定的錦頤,幾乎是立馬就興奮地松開了王凡的袖口,重重地用雙手拍了一下掌——
“太好了!太好了!”她毫不掩飾自己臉上地激動,“鬼子在東北百姓的心里積了威,我們引導不了東北里頭百姓們的反抗情緒,甚至還有可能在破城的時候,遭到百姓們情緒的反彈。但要是有林世源和東北軍在就好了,鬼子占了東北才幾年?林家執掌東北政權的時候,總要比鬼子不把華夏百姓當人看的現在要好……”
要是有林世源和東北軍一起參加奪回東北的戰爭,那東北三省的百姓,就算不會揭竿響應,至少也不會因為害怕被鬼子定罪,而直接反過來幫忙謀害華夏的軍人。
無論如何,林世源和東北軍剩下的將士得要參戰!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之后,錦頤直接就在心里做下了結論。
王凡瞧著錦頤這模樣,大致可以猜到錦頤是想通了些什么,也大致知道她相通的問題或是與重新攻回東北有關。他聽清了她嘴里“要有林世源和東北軍在”的關鍵詞,卻沒有問。連帶著前頭想弄清錦頤到底在東北見到了什么境況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算了,我來其實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同你說的。”
干脆跳過了“東北”這個話題,王凡見錦頤的情緒迅速平穩下來后,如是說道。
他也不再重新坐在那椅子上,同錦頤一道站著,抿了抿唇,臉上因為回想而露出了警覺,嘴上卻有些不知該從何說起——
“你和產黨的領導人、國民政府于科涵去沈陽的這十幾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我總覺得民軍那幫人有些不大對勁……”
他仔細地想了想,努力讓自己把話說得更清楚些,“這些天,那些和我們鐵血軍待在一塊的民軍士兵們,只要一有機會,就開始拐著彎的打聽咱們鐵血軍內部的事。先是問咱們的士兵,覺得你這個司令怎么樣,然后又問他們待在鐵血軍覺得怎么樣。一次兩次的,我還能當他們是好奇,這樣的次數多了,再加上他們逮著機會就拐著彎夸民軍怎樣怎樣,我很難不去懷疑他們什么……”
王凡有些糾結,但錦頤卻一下子就信了國民政府是有企圖的。
在很多時候,秦非正都是個徹徹底底的利己主義者。鐵血軍這樣一把國家的利器,與其用來合作,倒不如徹徹底底地被他掌握在手里。
他想要的是什么,錦頤心里清楚的很。他會在背地里搞小動作,這一點,錦頤在決定讓秦非正留在北平的時候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要是在她和馬啟鴻不在的時候什么都不做,她這才會感到詫異和惶恐。
“那我們自己的士兵是個什么反應?有沒有被民軍的士兵給弄得動搖?”
“這倒沒有,后來,我就讓兄弟們都加大訓練量了,讓兄弟們跟民軍的士兵休息的時間都錯了開來,連交談的時間都沒有了。”
“那就好,讓底下的將士們干好自己該干的,不管國民政府和民軍的人想干嘛,讓兄弟們少理點他們。”
恐怕,秦非正在背地里搞得小動作還不止這一個。至少,他不會讓自己真正的計劃那么明明白白地暴露在她的視線底下。或者,這個所謂的“異常”,也僅僅是他特意做給她看的。
但這些都無所謂了。只要不妨礙東北的收復,這些都還暫時在她的忍耐范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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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把林世源放出來吧,讓他領著東北軍的殘部跟我們一起打回東北。”
再次同秦非正、馬啟鴻坐在一起商討攻回東北事宜的時候, 已經是三日以后了。
錦頤裝著不知道秦非正在她和馬啟鴻離開時動起的小心思, 一開口, 便將自己思考了整整三日的想法給擺在了臺面上。
“你的意思是……?”
馬啟鴻是個聰明人, 一聽到錦頤提到“林世源”和“東北軍”,再一聯想到他們這是要去奪回東北的,立馬便想到了什么。
而與他完全相反的,是秦非正有些過分平靜的神情——
事實上,自打知道錦頤是下定了決心要去奪回東北以后,他便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的。因為林世源被他死死地軟禁在重慶,近兩年來, 便再也沒了其他的消息。似乎漸漸的, 世人幾乎就要將那個曾經在東北可以呼風喚雨的大軍閥給遺忘了。
對于這樣一個膽敢綁架自己、威脅自己的人, 秦非正原本大有要將其囚禁一輩子的想法的。只是,在又一次確定了錦頤想要奪回東北的決心之后,他便知道了,遲早有一天, 林世源回到人們的視野里的。只要是想最大限度減少傷亡地奪回東北, 便遲早是要有那樣一天的。
謝錦頤和馬啟鴻那兩個人,可以遺忘林世源一時。但關鍵時刻,卻總會想起的。現在謝錦頤提出要他放了林世源,也不過是他腦子里料到了的場景,在這一刻變成了現實罷了。
“把林世源囚禁了這幾年,西安那場恩怨, 再怎么著也該是清算完成了……”
語氣有些猶疑地說著這話的,是馬啟鴻。
可偏偏,秦非正最不待見說這話的人,同樣也是馬啟鴻。
當年西安那事,如果說林世源是計劃將他綁走的實行者,是計謀的貫徹者,那么產黨、此刻就在他面前的馬啟鴻,便是整個計劃的主謀。
沒有人喜歡被威脅著去答應做事,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和產黨的合作中幾度翻盤。
“好。”
不可否認,秦非正在聽到馬啟鴻勸說著的話時,心里一陣別扭和猙獰,但到底是顧慮著自己和錦頤間有些緊張的關系,為了安撫住錦頤,不讓鐵血軍的槍口在對準東北里的鬼子兵前,率先對準自己的人,他云淡風輕地點了點頭,簡簡單單地便應承了下來,倒叫原本打算好要同他磨些嘴皮子的錦頤和馬啟鴻有些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