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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和天津的危機并不難猜,不僅是王凡一個人看得出來。東幫上層大多聚集在天津,小日本鬼子們對北平和天津是個什么態度,他還能不知道?他只是不相信這些人是來抗日的罷了。
畢竟徐明山不是王凡,不曾同錦頤共同抗敵過。在流言和她這樣一個全然陌生的人中間,他更相信無風不起來,錦頤也無可厚非。
可是,既然已經知道這寨子里人們的立場,她便定然是不肯放過這群將來抗日的武裝力量的!
她瞧了瞧王凡,又瞧了瞧那石座上的徐明山,誠摯道:“剛來廊坊的時候,我是想著領著軍里的將士們抗日??梢姷礁魑恍值芤院?,我便想著幾位當家的能讓兄弟們跟著我們抗日!”
大堂里的空氣像是瞬間凝結住了,寂靜無聲。
所有的人,甚至連呼吸聲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不管是她自己的士兵,還是這大堂里的土匪們,在那一瞬間,他們不由自主地就在腦海里閃過了一個念頭——
這謝司令該不是瘋了?當兵的多是為民剿匪,還沒見過當兵的拉著匪去抗敵為民的。
只有錦頤自己不覺得自己說了些什么匪夷所思的話,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默了半晌,也不轉動身子,便直接說道:“七年前,我們沒能守住沈陽。這一次,我想守住北平。”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啦,馬丹,累暈了,我不管,我要你們夸夸我(`へ′*)ノ
☆、第七十二章
沒有人知道錦頤的這一句話在王凡的心里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旁的人聽到這句話,最多也不過是唏噓同及感慨, 不會有人再向他那般感同身受。
沈陽是怎么丟的?東北是怎么丟的?
不許動, 站著死。
堂堂的七尺男兒, 扛過槍、流過血、去過半條命, 他們都沒哭過。卻叫那樣荒唐的指令,那樣窩囊的死法整得涕泗橫流。那接連不斷的、仿似要震破耳膜的怒吼與嚎啕,他就算是窮極一生,恐怕也難以忘記了。
“老二,你覺著怎么樣?”徐明山撇著頭問道。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隱隱約約間,也猜想到了有關鐵血軍的傳言恐怕沒有幾分是真的。尤其, 他們寨子里這二當家的是什么人他自己心里清楚, 當初他領著手底里剩下的沒幾個殘兵逃出來, 就滿臉上混著泥和血,眼睛里全是殺意。在跟著他落了草以后,那就更是在山里巡崗,瞧見了有三倆小日本路過, 也都要拿著槍全部干死的家伙。
王凡的眼皮子幾不可見的顫了顫, 沉著聲低笑道:“大哥,咱們搶東西只搶那些有錢的怎么夠?咱們要搶就搶那些洋人的,搶小鬼子的!把屬于咱華夏的東西都從他們的手里給搶回來,那才是真的痛快!”
“就是!團長,咱要干也是和小鬼子們干!我看謝小連長、不,謝司令就和以前沒咋變過。都是一起干過鬼子的, 這次咱也跟著他們一起!小鬼子欠咱兄弟們那么多條命,咱一定得讓他們血債血償!”那跟在王凡身后的原六二零團士兵忽然大聲道。
說完,他轉過身還對著徐明山和老五繼續扯著嗓子喊道:“大當家的、五爺,咱們幾個從戰場上活下了命來,還多謝了幾位當家的收留,可是,從前團里兄弟們的仇,咱不能不去鬼子身上討回來。別說俺們團長了,就是俺自個兒,看見了小日本,也要上去開他一槍!”
寨子里沒有太多的規矩,徐明山也就沒對那小士兵的話責難什么,僅僅是撇著嘴不贊同道:“打你們和老二一起進了寨子,大家就都是自家兄弟了!”
“唉,”忽而他嘆了一口氣,“小鬼子是什么樣的人我還能不知道?等小鬼子占了北平和天津的地界兒,這夾在中間的廊坊百姓們會落得個什么下場,我還能想不著?”
將抬放在石座上的腳給重新放到了地上,他撣了撣皮毛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沉沉地凝視著錦頤,說道:“既然老二認可了你的身份,叫你謝司令,我也就跟著喊一聲謝司令了。謝司令,我這雖說是寨子里大當家的,可寨子里兄弟們愿不愿意跟著一起去拼命,我卻不能代他們做主。謝司令既說是要同寨子里的兄弟們一起抗日,卻又不把你們心里的盤算和開戰后的勝算給咱們捋捋,是個什么意思?”
他既然能問出這樣的話,那么他們心里謀劃著的事也就成了八分。接下來的日子,從上海把將士們往廊坊度過來,有了這些人的接應,任務自然而然的也就簡單了許多了。
畢竟,就像是正規軍輕易不剿匪,那些日本的軍官們,輕易也不會去招惹山上的山匪。
張騰飛作為軍里的總參謀長,對軍里的各項決定和其他參謀的各個意見都再熟悉不過。在徐明山問完話后,他跟在錦頤旁邊,隨著王凡一起走到了徐明山的身邊,同老五一起,幾個人圍城了一個小圈,便將他們此行來廊坊的總方針和總目標給嘩啦啦的說了出來。
“三萬?!”老五在聽張騰飛說到鐵血軍的遣兵人數是,忍不住瞪著眼睛,小聲驚呼道。
“啪!”
徐明山一巴掌拍到了老五的后腦勺上,老五連忙用一只手去擋,卻沒能擋住。
“哎呦,大哥您老手輕點,俺腦袋瓜子可疼!”老五揉了揉腦袋。
徐明山卻是輕輕巧巧地瞥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咋咋呼呼的,瞎嚷嚷什么?”
而后,他才對著張騰飛點頭道:“三萬人,改天我讓兄弟們抓緊些時間,再蓋些木屋子,倒也住得下??墒?,我看你們那些士兵們,既然都是偽裝著過來的,自然也就沒什么武器了。頂破了天,也就是在身上揣著一把手、槍。等跟鬼子干的時候,你們拿什么干?直接去送命?”
“這點不用大當家的掛心。我鐵血軍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武器火力。只麻煩大當家的領人去盧溝橋附近走一趟,假裝劫了一回富,把那些玩意兒給拉上來就是了。”
盧溝橋是北平唯一能夠同南方自由來往的地方,也是北平少數還未被民軍退讓過的地方。當初,袁二爺在問她應該把東西藏在北平何處的時候,她幾乎都沒怎么想過,便想著讓謝峰德在盧溝橋附近開個布莊來做生意,然后再把那些東西假裝是布匹給運到了布莊里去。
徐明山以一種驚詫的目光探視了錦頤幾眼。
說實話,這個年代,武器并不容易得。想從洋人手里做買賣買些武器來,那都是需要大量的銀錢的。而華夏的兵器廠產出的武器,較之國際武器里先進的那一些,總是要差上許多。所以,便連秦非正自己的直系軍隊都不敢稱自己不缺武器。但今天,這謝錦頤卻以這樣自信的口吻對他們宣稱了。
這是為什么,徐明山沒有問。他只是安下了心,默默做下了決定,同錦頤和張騰飛商量起了有關于接應和鐵血軍對寨子里兄弟們的安排事宜。
商量到最后,錦頤問了問徐明山寨子里有多少兄弟,見徐明山說統共有一千多差不多兩千,便干脆將寨子里的兄弟們混在一起組成了鐵血軍里的新四旅。
她說道:“上海派來的三萬將士們,多是從前淞滬抗戰的時候,上海的年青壯士們組成的。當時為了好出任務,只分了到團,這次為了容易管理,就重新立了三個新旅。寨子里的兄弟們雖然人數少,但打起仗來,咱們勢必還是會向老百姓們招兵的,屆時,就統統歸到新四旅去?!?
鐵血軍要擊退強敵,不可能只守在上海這么一個地方,自然也就不可能永遠就守著那六萬將士不招兵。馬上,戰亂要來了,鐵血軍一邊打一邊招兵,民軍也就分不出閑功夫來管了,而日軍,就是他們想管也壓根就管不著了。
命著張騰飛在廊坊多留幾天,領著寨子里的新兵們跟他們帶來的一百多位士兵先訓練著磨合磨合,錦頤只在廊坊待了一天,便回到上海命剩下的士兵繼續往廊坊去了。
*
彼時六月,時近七月。
關于民產聯手抗日一事,隨著包括上海市長廖輝遙在內的、民黨內部諸多親日派黨員被暗殺成功,以馬啟鴻為代表的產黨代表和以秦非正為代表的民黨代表,終于在廬山談判時達成協議。
而此時的鐵血軍,張騰飛早已從廊坊趕回,從軍里調派的三萬將士也已經快要往廊坊轉移完畢。只差潘明飛領著最后一小隊的將士們成功登上寨子,這次蟄伏行動便算是成功了。
然而,變動往往總是在行動將成未成的那一刻發生的。
一九三七年七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