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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嬤嬤唉一聲,道:“娘娘,你說太子殿下冒著性命危險也要救岐王殿下,且三番四次容忍岐王殿下對太子妃娘娘出手,會不會是太子殿下已知道,他與岐王殿下乃是一母同胞……”
太后沉默片刻,道:“哀家也這樣想過,興許是太子查出些什么。但又覺得不大可能,知道當年這事的人,除了咱們倆,想來都被皇帝清理干凈了。連薛氏自己也不知道夭折的老四才是她的兒子,老五是阿琢的兒子。”
薛氏當然是當今繼后薛皇后了。阿琢則是敬懿皇后的乳名,太后尤為喜愛她,一直都這樣稱呼對方。
杜嬤嬤道:“殿下如今手段頗多,也未必就一定不能查到什么我們意想不到的。”
太后始終冷著聲音:“總之,皇帝是越來越偏激了。”
杜嬤嬤輕輕搖頭道:“或許敬懿皇后還在世,皇上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奴婢聽肖梁說,皇上每月都有兩日是把自己關在鳳寧宮中。皇上至今不讓薛皇后入主鳳寧宮,而是住在景儀宮,可知他依舊念想著敬懿皇后。”
太后沉默一會兒,不以為然道:“阿琢還在那會兒,皇帝不就已經善妒到偏激了么。不然,他怎會用悄悄抱走老五,換個生爾弱癥的老四的方式來傷害阿琢呢。可惜,哀家知曉此事真相太晚……”
“也是,皇上真是狠心。看看皇上對岐王殿下的寶貝程度,可見他心里的確是只有敬懿皇后的,偏偏要讓敬懿皇后承受喪子之痛,讓岐王認薛皇后為母,卻不知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
太后道:“阿琢那孩子,離開的時候,哀家真是舍不得啊……”她當時的心痛就只比失去自己的大兒子少些了。
“是啊。”杜嬤嬤跟著嘆口氣。
太后又道:“哀家別的都不擔心,就擔心哀家的嗥嗥此次出京,皇帝借機加害。”太后說著,覺得頭又開始作痛。
杜嬤嬤道:“娘娘,你終究是要有個抉擇的……在皇上和太子殿下之間。”
太后慢慢道:“還能如何選擇。皇帝行事從不顧及哀家,而太子,他所有的退讓,都是因為要全了孝心。哀家就算不幫著太子斗皇帝,至少不能讓太子反受掣肘……”
宮人這時在闔閉的房門外輕敲了敲,道:“娘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到了。”
太后的臉上終于露出笑意,趕緊叫宣。
顧見邃拉著魏紫吾來到太后面前,問:“皇祖母感覺可好些了?”
杜嬤嬤笑道:“太后娘娘看到殿下與太子妃娘娘,自然就好得更快了。”
魏紫吾卻蹙了蹙眉,太后殿里的香氣有些重,先前又一直關著門窗在說隱秘之事。令她覺得有輕微的不適,胸口悶得慌。
第113章
但魏紫吾迅速掩好異樣, 道:“皇祖母,那我今晚就在這邊陪您可好?”
昨晚她就提出留下侍疾的, 但太后哪里舍得讓魏紫吾熬夜。在太后看來, 這是個還在長身體的小女孩呢,得吃好睡好才是。
太后道:“紫吾白天陪哀家說說話就成了,你們才從泰山遠行歸來,一路在外也休息得不好。”
太后此時更關心的是太子出征的事,便同太子說起這個。顧見邃大致說完, 又道:“皇祖母, 我已決定了,帶婼婼一起去靈州。”
太后當然是支持的, 她就曾隨先帝出征,且魏紫吾是留在后方帥營, 有些時候能幫上太子也說不準。何況兩人時常在一起,給她生個曾孫子的機會也多些。
“也好。”太后頷首,又對太子道:“當日在行宮,你受傷后, 你的幾個兄弟都去探望過你。而今老五受傷,你也該再去看看他才是。”
太后說罷,觀察著太子的表情。
顧見邃神色如常, 道:“好。”
魏紫吾自然不會去看顧見毓的,就留在慈頤宮, 陪太后到花園里散步說話。
顧見邃到顧見毓宮中時, 從前庭到內殿, 到處都靜悄悄的,宮人們進出都連大氣也不敢出。他們都知道岐王自己話就不多,也不喜歡別人聲音大了。
蔣衡看到太子倒也不奇怪,顧家的幾個子侄都來看過了,她向太子行禮,道:“感謝太子殿下當日施救。殿下請進。”
顧見邃不甚在意地略頷首。
蔣衡親自為顧見邃打起簾子,目光在對方挺拔的背影稍作停留。太子的魅力與顧見毓是全然不同的兩種類型,蔣衡心里雖然只鐘情于顧見毓,也有些羨慕太子妃能得太子這樣一個男人的全心相待。
顧見邃被請進寢間后,就見顧見毓背靠灰地緞引枕半坐著,看得出來元氣大傷,但是眉宇間仍凝著一股傲氣。
太子自小的驕傲絕不在顧見毓之下,負手而立,他面無表情問:“五弟好些了么?”
顧見毓盯著對方,沉默片刻,薄唇里吐出三個字:“死不了。”他一邊說,一邊不錯過太子臉上每一個表情。
顧見毓的態度不佳,甚至沒有親口道謝。但顧見邃對此卻沒有什么反應,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太子只道:“好生休養。”言罷轉身就走,這便算來探過病了。
“慢著。”在太子快要離開房間時,顧見毓驀然作聲。
顧見邃便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僅等著聽對方說話。
“為何救我?”顧見毓聲音低沉。
顧見邃一抿唇角,淡淡道:“難得有救你的機會,想救就救了。”說著也不管顧見毓怎樣想,不再停留地走掉。
過了許久,顧見毓才將投向門口的目光收回來,微仰起頭,出神半晌。
***
明日就要出發,太子自是有一批臨行前的事要忙,他既然沒有留在慈頤宮陪伴祖母,當然也不會在顧見毓處逗留太久。
太子此次出戰西突厥,皇帝沒有調動中央衛府兵,只是命太子帶上他自己的東宮三衛,去西北直接接掌鎮北都護府和周圍邊州都督府的兵力。
東宮靜樹堂里,羅錦之氣憤道:“我就說,皇上怎會忽然轉了性,竟要讓我們殿下掌兵。原來是要殿下領著自己的人馬,去為他賣命。”
陳涌示意他不要暴躁,道:“也不能這樣說。殿下是儲君,這也算是守殿下自己的疆土。看皇上這意思,就是要殿下整合西北甚至北邊所有能用的兵力,自己想辦法打敗西突厥。”
但是等太子取勝,暗中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一支鉆心的流矢。
后一句,沒人說,但大家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