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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無聲地嘆息了,能夠爽快地賠五十萬,已經很不錯了。
王靜澤,“華夏人重規矩的多,安土重遷、葉落歸鄉,死了就要運回去辦喪事,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會火化了帶回去。”
姜元點點頭,命喪他鄉、魂魄無依,家鄉的親人不做法事叫魂,那就徹底淪為孤魂野鬼。叫輛車運回去,上下嘴皮子一碰說的非常容易,真正做起來太難太難了,錢就是擺在面前的第一道難題,有可能也是最大的困難。
出來打工的,特別是干著底層工作的,又有多少人能夠拿得出這筆錢。
“雇輛車裝作人還活著,一路送回去的也很多。”科學時代,趕尸成了邊緣職業很多人并不知道,知道的也以為是小說電影里面虛構的情節,王靜澤現在生意不好做,還好他也不靠這個活。“他家人行動不便,沒有人送歸故里,輾轉找到了我,我就請假出來兼職。時間緊任務重,把人送到家我就要離開,隊里面一堆事情。”
姜元問:“在哪里高就?”
王靜澤說:“我是法醫,在省城工作。”
姜元眨眨眼,感覺專業還挺對口。
動車的速度很快,中間停靠了若干站,姜元下車了兩趟,將包裹給了a站點吃百家飯的貍貓,成精的老貓早年間丟掉了一個蝴蝶結,是她的主人給她系上的,百年過去、滄海桑田,她從一只家貓變成了野貓,心里面卻還記掛著已經過世的主人。
老貓年紀很大,悟性不夠,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無意間從同伴口中聽到了昆吾居的存在,還有幸買回了自己的蝴蝶結,她很高興。姜元記得老貓慈愛的笑容,那是垂暮之年的心滿意足。老貓沒有靈活的手,也沒法化形成人,她一事不煩二主,讓姜元給自己系上了,還問姜元好看嗎。
很好看,嬌嫩的粉色還是當年的模樣,貍花貓已經長大,沒有了年輕時的美麗,毛發干枯、眼睛渾濁,但看向蝴蝶結的眼神一如當年。
上車后的姜元不知道貍花貓以后會如何,是會在站務員的照顧下一天一天過著,是不是會跳上站臺曬著太陽,看著匆匆而來、匆匆而過的一輛輛列車。還是找了個地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去了另外一個世界與自己的主人在一起。
在b站點下車時姜元見到的是個不愿意離開這兒的地縛靈,地縛靈穿著做工精細美麗的嫁衣,繡著龍鳳呈祥的蓋頭從蓋上的那一刻開始就從未揭開過。她等待著遠征未歸的丈夫,知道他早晚有一天會回來的。會騎著高頭大馬,迎著七彩祥光到她家提親。
姜元送去的一束紅纓,是□□上的那抹血一般的紅。地縛靈拿到紅纓后,笑出了甜蜜的聲音,她說那上面有愛人的氣息,仿佛是在告訴她,他快回家了。
列車開動,當年的城外驛站已經拆除消失成了現如今的火車站,唯一不變的是屹立在這兒的癡心人。姜元揮著手,與那位新娘道別,希望她能夠盡快等到愛人的歸來。
新娘同樣揮著手,蓋頭下的臉應該是帶著笑容吧。
“你送貨時見到的事情真多。”王靜澤感慨,“多好的經歷,很豐富的人生。”
“你的工作不是同樣精彩,為死者尋求真相,抓住壞人。”姜元豎起了大拇指,給王靜澤點贊,“還做公益,送客死異鄉的人回家,都是大公德。”
王靜澤長在紅旗下,卻擁有著幾乎不見光的古老行業,忙碌奔波萬里,就是送亡者歸家。姜元了解到,王靜澤收的錢很少,等同于免費幫忙,趕尸為了融入新時代成立的免費趕尸志愿者協會,他可是榮譽會員,每年送走的尸體沒有一百也有五十,還在國家特別辦事處掛了號的,特意和隊里面打了招呼,才能夠從忙碌的工作中抽空出來做做兼職。
這一趟車車程一半時,王靜澤輕輕搖晃著鈴鐺領著死者下車。死者肢體僵硬,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的膝蓋不會打彎,直挺挺地走著路,行動全靠著鈴鐺的指引,跟隨著王靜澤的腳步,離它的家鄉就越來越近了。
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旅客肯定想不到,看起來尋常的兩個男人竟然有著不同尋常的身份。
等看不見了,姜元收回視線扭頭看向靠窗的座位,在座椅的夾縫里王靜澤塞了一張符紙。尸體保存的很好沒有異味,因為只是移動的血肉,不帶怨氣、戾氣,說的通俗易懂一些就是一件大型的行李,不會對普通人產生什么影響。為以防萬一,王靜澤放下符紙,不讓任何一點隱晦之氣影響到他人。
上車的乘客依次找到了座位,車子繼續行駛。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神秘力量的驅使,接下來姜元身邊的兩個座位到終點站依然是空的,沒有人坐。
終點站,姜元領著大金下車。
終點站運城是個大城市,距離邊境還很遙遠卻常年生活著很多外國人,因為這里玉石行業興興向榮,看起來普通的批發市場也許就進行著幾十億的原石交易。姜元在車站附近找了一圈車,但聽說要去運城外一百公里的秦妄山時,問一個拒絕一個。
“太遠了,不好去啦。”
“都這個點了,過去就要天黑了,不好回來。”
“秦妄山什么好看的都沒有,年輕人是過來旅游的吧,城里面轉轉就挺好的。”
“走走走,不接!”
出租車司機當聽說姜元要去秦妄山,要么直接拒絕,要么勸他不要去,這可不是說不去就不去的呀,姜元有工作在身,必須去秦妄山山中的秦王墓,找到墓主人把包裹給他。
問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個做黑車生意的愿意帶他,車子很老很舊,是幾乎報廢的桑塔納,直棱直角的車型、飽經滄桑的外殼無一不訴說沉痛的過往。司機把耷拉著的腦袋掰到了原位,令人牙齒發酸的吱嘎吱嘎聲音是頸椎骨移動的響聲。
“我有十來天沒有開車了,有些手生。”司機摸著方向盤緊張又激動,連連擦著手上不存在的汗,“老板,別看我的車破,開的時候可好了,不會讓你失望的。”
姜元看著司機血淋淋的后腦勺說:“沒事兒,師傅你慢點兒開。”
“肯定肯定,吃過一次教訓了,哪里敢快啊。”司機放下了手剎正要啟動車子,后車門被打開,坐進來個看起來吊兒郎當、滿身雞零狗碎的年輕人。司機師傅說:“小伙子,我的車不拼車。”
年輕人穿著幾乎露出整條腿的破洞牛仔褲,抖發抖發著腿,“我知道是去秦妄山,反正順路,一起去唄。”
最后一句話詢問的是姜元,上著夸張煙熏妝的臉朝向姜元,口香糖被他嚼的嘎吱嘎吱響,夸張的動作引起了肌肉的扯動,眉釘、唇釘上的小鈴鐺發出碰撞的聲音,是個非常有個性的年輕人。
姜元點頭,“行,反正順路那就一起走好了。”
姜元沒有意見,能夠多掙錢的司機師傅就更加不反對了,他踩上了離合器、掛著檔,手動擋的車子以與外表不相符合的高性能沖了出去,在擁堵的車流內左突右出,行駛的特別快。
司機師傅是個健談的,還挺樂觀,他夸張地說起了自己是怎么死的。那天刮大風,從未見過的大臺風,臺風還帶來了大雨,雨刮器根本就來不及刮,車子開在路上壓根就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車子保養的不錯,但終究是太輕薄了,開在路上被風吹著感覺輕飄飄。”
姜元問:“那么糟糕的天氣,怎么還在外面開車?”
“沒得法子啊,家里面窮,我要出來干活才能夠掙到兒子一天的醫藥費。”司機師傅抬手指向了外面,“十年前兩邊的路燈很細,被那天的大風刮著,突然有一根就斷掉了,我倒霉正好經過,被路燈插進了車子里。那根燈桿穿過了擋風玻璃直接就從我胸口對穿了過去,嘖嘖,疼死了。燈柱從我身體上穿過去,又懟過了椅背,從后面小伙子坐的地方穿了出去,整輛車成了燒烤串上的肉,不過不香,哈哈。”
年輕人本來低頭玩手機,聽到這話不自在地挪著屁股,往姜元身邊靠了靠。
“有好心人報了警,大風大雨的麻煩警察、消防、醫生過來救我,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挺過去,白讓他們忙活兩個小時了。”司機師傅語重心長,“惡劣天氣的時候還是不要冒險出門,對自己不好,也麻煩堅守在崗位上的警察啊他們。誰還不是人生父母養的,家里面也有人牽腸掛肚,就不要拿自己開玩笑也拿別人開玩笑。”
姜元:“您這話很對。”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司機師傅心愿未了,執念就是想把安全行車觀念灌輸到每個人心中,他是活躍在運城的幽靈司機。有時候晚上接到了年輕女孩子,還會對她們說晚上出門的危害,有膽大的上夜班姑娘覺得司機師傅是好人,還預定了他的車,讓每天下班過來接。
第45章 秦王墓1
司機師傅很健談, 言之很嘮叨,沒有人應和他一個人就可以說上一車的話,一路上根本就沒有停。
健談又沒有心眼的人很容易就將自己的情況倒的一清二楚,比如他出事后有社會好心人士給捐款,他白血病的兒子得到了不錯的照顧, 了他這個老子同樣能夠活得很好。再比如他媳婦心里面惦念著他, 過沒有苦兮兮地守著,找了個穩重踏實的男人在談戀愛,分擔掉了很多肩頭的重任。還比如他爹媽有老婆照顧著,老人家想的也開通, 活挺如意,沒有因為失去獨子就徹底的天塌地陷、以淚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