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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后,張光福滿面淚痕,他母親不容易,父親是個爛賭鬼,還花心勾搭了前街的小寡婦私奔了,留下母親操持家務、撫養翁姑、養大兒女,白天給人洗衣做飯當保姆,晚上就著昏暗的燈光縫補衣物,種下了一身的病。
張光福打電話和妹妹說了,妹妹也做了同樣的夢,兄妹二人不疑有假,哪怕是假的又如何,他們愿意信。按照夢中母親說的指示,兄妹二人坐飛機來到了南洲市,放下行李就打的來到了老街,在老街這兒找到了神秘的昆吾居。
一切巧合令二人有些害怕,又有些激動和期盼。
懷揣著復雜的情緒,二人走進了昆吾居,點名要了那對龍鳳火燭。他們是做生意的,有錢但并不是不差錢,聽到一對火燭要三十萬的時候,臉扭曲了一瞬間,不過兄妹二人都是看起來木訥面癱的那種,再扭曲姜元也沒有看出來。
買下了昂貴的龍鳳火燭,兄妹二人出了店鋪后面面相覷,他們媽沒有說嫁的人是誰啊!
老太太光顧害羞了,漏掉了最關鍵的信息。
張光福兄妹兩個沒頭蒼蠅地回到了酒店,心情煩躁,無心睡眠的他竟然睡著了,老太太再次托夢,告訴了兒女后爹家的地址。
然后就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木著臉的兄妹互相看了一眼,克服了心中的恐懼后,他們的行動效率要比李家高——他們要給老太太撐腰的,免得被新老頭給欺負了,不積極點兒怎么行!
張家兄妹已經走了進去,看到了堂上坐著的兩位老人,他們的目光落在了老太太身上,老太太也正溫柔地看著他們。
兩位老人中間的桌上點著龍鳳喜燭,這對火燭貴在燭火噼啪聲響中有著龍鳳呈祥的煙氣繚繞,燃上一夜直到自動熄滅,象征了長長久久、百年好合。溫暖喜慶的燭火映照下,二位老人看著如生前一般。
兄妹二人心中的恐懼全都消失,跪在了蒲團上,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老太太幽幽的聲音說:“大喜的日子,別哭。”
“對啊,乖,不哭。”李家老頭兒搓著手,看著恁大的兩個孩子手足無措,口中連連說著,“我會對你們媽媽好的,乖哈,不要哭了,你們媽媽看到要傷心的。”
李嬸委屈:“……”她爹活著的時候可從未這么溫柔地對她說過話,嫉妒、委屈,又有點兒想哭。
“站著干啥,木頭樁子會喊爹啊!”這不,老頭兒看到了自己親閨女一下子變了臉,嚴肅刻板的像是個后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樣子,親爹結婚竟然不積極配合,有像你們這樣的子女嗎!?要不是擋住門擋的快,你是不是成心不給我們辦了?”
“爹……”李嬸哭紅了眼睛,還是熟悉的罵聲、還是熟悉的感覺,這是她爹啊。
“哭什么哭,喜慶的日子都給你哭霉運了。”老李頭雖然罵著,但自己也成了個淚人,要不是老伴兒給他遞了一張面紙,大鼻涕都要掛到嘴巴里了。
李嬸領著一家人給堂上二老磕頭,二老還給兩個孫輩準備了禮物。
因為是找的老來伴兒,并沒有多少講究的規矩,儀式非常簡單,孝子賢孫磕頭,認了親戚便算是禮成了,待酒宴結束后,找了大師算了良辰吉日將兩位老人的骨灰合葬,那講究的才多。
禮成后便可以開席。
老李頭把閨女拽到了邊角,粗糙厚實的手指戳著她的腦門,“死丫頭叫你準備婚宴不是小家子氣的準備一桌,你說給誰吃!啊!!!你這是要把我氣死第二遍啊。”
李嬸小聲地嘀咕,“你不是我氣死的。”
老李頭捂著心口,像是被閨女氣到了,非常嚴重。
“爹,爹。”李嬸擔憂地扶著父親,入手冰涼陰森,心中惶然,爹與她真的是陰陽兩隔了。
“死丫頭,唉。”老李頭不說什么了,摸了摸孩子頭,“爹嚇到你們了吧。”
李嬸說:“還好。”離嚇死也就差一點點。
“本來不想麻煩你們的,可是我好不容易找了個貼心人,舍不得委屈了她。”老李頭是個負責人的男人,找了新媳婦絕對不想虧欠她,就是對自己的孩子嚴格了點兒,“這不正好中元節,就在陽間辦一場,就沒有任何遺憾了。這個你拿著,去街上黃老板那里買雞,買的越多越好,請大家吃飯。”
老李頭一出手就是大手筆,一袋碎金子,李嬸的眼睛一下子直了,“爹,你這個、這個……”
“爹在下面給大人家干活賺的,真金白銀,哈哈。”老李頭適時地囑咐著女兒,“你可別想著昧下來,不屬于你的,拿了鬼的東西會被霉運纏身。那位昆吾居的老板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你能夠把他請來,我面子上也有光,做得好,做得好呀。我就不過去打擾了,免得陰氣沖撞了人家,你好好招待著。”
“誒。”李嬸被老爹戳中了心事有些訕訕,幸好她還算是聽話,不敢陽奉陰違。
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請鬼亦是如此,不吃滿意了怎么好把客人們打發走,以后會是家宅不寧的。李嬸揣著碎金子出來,老父親說是要找姓黃的老板買雞,她是一腦門的官司,壓根不知道去哪里尋人。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姜元,眼前亮了亮,李嬸走了過去,“小姜,你知道賣雞的老板嗎,說是姓黃。”
姜元還真是知道,“就在過橋米線那家的前面,有一群黃鼠狼在賣雞,正宗的三黃雞,每只都在三斤左右。”
李嬸臉色扭曲了一下,今晚太多的事情絞碎了她的三觀,感覺自己以后的世界不能夠好了。她還算是好的,她老公迷信科學,現在整個人都有些迷迷瞪瞪,眼睛始終是直愣愣的。“好,我這就去買。”
“嗯嗯,買了就回來整雞做著吃,全頭全尾的上桌,體面。”
李嬸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里面的規矩我不懂啊。”為難地說,“能不能請你幫幫我,就教我怎么做第一鍋就好。”
姜元想了想,點頭說:“好。”套用句去旅游景點時常蹦出來的話,來都來了,那就索性幫到底吧。
老街上今兒個來的妖怪很多,黃鼠狼一家子不過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不過因為養的雞好,攤位前圍的客人挺多。
李嬸仗著一股子超市搶打折貨的兇悍氣息,硬著頭皮擠進了客人堆里,客人有拖著長尾巴、有腦袋上頂著尖耳朵,還有套著人的衣服卻頂著豬腦袋的,很不尋常。李嬸擠到了攤位最前頭,喘著粗氣喊,“我要二百只雞。”
攤主大黃是個瘦小的男人,化形不是很徹底,臉上帶著黃毛、嘴邊扎著長胡須,黑豆眼兒滴溜溜在李嬸身上瞧了瞧,伸出細長三根手指,意思是說三十一只。李嬸不懂,干巴巴地展開了汗濕的手心,里面躺著一堆的碎金子,在攤位照明的燭光下,熠熠生輝。
大黃眼睛亮了亮,尖細的手指從李嬸手中捏了一塊金子走,瞇著眼睛端詳了一會兒后送進嘴里咬了一下,成色不錯,無聲地點點頭,他接這筆生意了。
嘴巴里咔噠咔噠發出幾聲怪響,大黃彎腰開始收拾攤位,桌子板凳全都塞到車子上,幾只還無法化形的黃鼠狼靈活地跳了上去,還是一只特別肥的黃鼠狼挺著肚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大黃嫌棄地踹了一腳,叫喚了兩聲。
那只肥肥的家伙這才懶散地爬了起來,扶著把手跟著車子一起走,邊走還邊打著哈欠,眼角滲出了睡眠不足的淚水。
李嬸沒有想到買個雞把整個店鋪都買來了,一腳輕一腳重地領著回了家。這一家黃鼠狼也是有趣,動作干脆賣力,直接霸占了李家院子的一角開始干活。他們殺雞的手法十分原始,充滿了種族優勢,從籠子里把戰戰兢兢的雞逮出來,呲牙用力地咬上脖子,喉頭滾動,鮮血灌入口中,雞
發出幾聲垂死的咯咯聲就沒有了氣息,爪子都沒有來得及蹬幾下。
隨后,開水也不燒,黃鼠狼利爪幾個起落,毛就剔了個干凈。
最后,細長的爪子伸進脖子上的洞攪動幾下,內臟就跟著出來了。
雞是好雞,姜元看到的時候還心動地想買個幾只,但黃鼠狼不賣活雞,要買雞就是殺好的。姜元看到他們家處理雞的方式,實在是覺得太血腥了受不了,就沒有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