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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容漾低聲說道:“可是忙于政事,過于疲勞了?”
裴清殊勉強地笑了笑說:“朕沒事的,不礙事。”
身為一個皇帝,不管內心有多么恐懼和煎熬,嘴上都不能輕易地向臣子袒露出自己的心聲,這是為人君所需要具備的基本素質。
不過,容漾向來極其擅長察言觀色,加上裴清殊并未刻意在他面前偽裝自己的緣故,容漾很容易就從裴清殊的神情當中看了出來,裴清殊沒有說實話,或者說是不能說實話。
容漾也不介意,只是淺淺笑道:“皇上急著回宮嗎?不急的話,不妨到公主府坐一坐,嘗嘗微臣新得的茶。”
托令儀的福,裴清殊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容漾泡茶的手藝向來是一絕。
不過裴清殊知道,容漾有此提議,肯定不止是喝茶那么簡單,想來是有什么話要同他說的。
果然,在兩人去往公主府之后,裴清殊才坐下沒多久,連一口熱茶都沒喝到呢,就聽容漾云淡風輕地說道:“皇上,如果微臣沒有猜錯的話,您心里頭,應當還是在為了北夏的事情而憂心吧?”
容漾身為兵部侍郎,對軍中所發生的事情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裴清殊急于強兵,甚至專門招募來一些青壯年士兵,連田都很少讓他們種了,專心訓練,很明顯就是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積攢實力,和匈奴人大戰一場。
可是這種軍事實力,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迅速積累起來的。
裴清殊需要時間。
或者說,是這個國家,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被容漾看穿心思,這并沒有什么可奇怪的,裴清殊并不否認:“知我者,靜之也。”
他還想聽聽,容漾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呢。
容漾見裴清殊大方承認,便笑了笑說:“您之前提出遷都的事情,現在差不多是時候可以在朝中提出來了。不管是長安還是洛陽,都比現在的京師要穩妥得多。”
裴清殊點點頭,剛要附議,就聽容漾話鋒一轉:“不過……僅僅遷都的話,還是遠遠不夠的。想要徹底解決北夏,大齊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裴清殊正好想和容漾他們商量一下這件事呢,聽到這里他便連忙說道:“沒錯,朕也知道,遷都只是緩兵之計而已,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朕是想說,這批新軍不是已經訓練了半年多了嗎?朕打算從原先的五軍營里調派幾萬將士,常年駐守在北疆。這樣北夏一旦有什么異動,朝廷就可以在第一時間行動,邊疆的百姓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膽的了。”
容漾搖搖頭道:“這樣是能防住匈奴人一時,但和所耗費的代價相比,是不劃算的。尤其是……有更好的方法的前提下。”
“更好的方法?”裴清殊立馬來了興趣,“愛卿不妨直言。”
“其實這個方法很簡單,皇上肯定一早也就想到了。只是打一開始,這個方法就被您否定了而已。”容漾說著,為裴清殊倒出了一杯色澤清涼、茗香四溢的茶。然后抬起眼睛,不緩不急地道出兩個字來:“和親。”
第57章
“和親?!”
裴清殊真沒想到,容漾口中的辦法竟然會是這個。
不過仔細想想, 憑容漾凡事以利益為先的冷血性格, 的確是能說出這種話來的。
裴清殊眉頭微皺, 不太贊同地說:“可匈奴人向來十分殘暴, 風俗習慣又與中原迥異。若是讓大齊的金枝玉葉嫁了過去,只怕她們會承受不住啊……更何況,大齊現在又沒有適齡的公主。”
容漾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不緩不急地說道:“臣口中的和親,并非專指北夏。吐蕃,高麗、大理國,甚至在東北那個, 與北夏向來走得很近的遼國……這些鄰國, 其實都可以成為與大齊和親的對象。您要知道, 古往今來,和親并非只有積弱的國家,屈辱地向外邦求和這一種情況。作為中原大國,我們也可以為了表示友好, 與周邊國家結盟, 結成秦晉之好。這樣一來,您在攻打匈奴的時候,也不必過于擔心會出現腹背受敵這種情況了。”
聽容漾這么說,倒是叫裴清殊的心里舒服了一點。
的確,和親只有在國力衰弱的時候,才是屈辱的。現在的大齊雖然說不上是強盛, 但他們才剛剛趕走了犯境的匈奴人,加上裴清殊近幾年來將中原文化向外輸出的舉措,現在大齊在周邊國家的心里,還是有些地位的。嫁過去的漢女,理應會受到禮遇,尤其是像高麗、大理國這樣國力明顯不如大齊的國家,更是要捧著大齊的公主才對。
不過……
“和親終究只是緩兵之計,況且就算那些國家與大齊聯了姻,也不代表他們就一定會在北夏和大齊之間選擇大齊。萬一他們表面與大齊結盟,卻在關鍵時刻反插大齊一刀的話……”
容漾看起來絲毫不曾為此擔心:“皇上說的是,這種情況當然非常有可能發生。不過換一個角度想,萬一真到了那個時候,大齊就算討伐起他們來,也是師出有名了。”
裴清殊心中一震,心臟猛然間狂跳了起來。
他好像……明白容漾的意思了!
“靜之,現在北夏的威脅,我們都尚且沒有根除,你就已經想到……那么長遠的事情了嗎?”
“皇上,微臣對您向來很有信心,不然當年也不會那般果斷地在安王爺和您之間,選擇沒有血緣關系的您了。”容漾放下茶杯,正色說道:“臣相信皇上,不僅可以平定匈奴。有生之年,您定然還會開疆擴土,擴大我大齊的版圖!”
裴清殊看著眼前的翩翩公子,明明是看起來再溫文爾雅不過的一個人,眼底卻好像燃燒著火焰一般,滿滿的都是野心。
裴清殊看著他,一點一點地笑了。
容漾也笑著說道:“至于北夏那邊,既然您不想委屈大齊的貴女,那您不妨委屈一下自己,娶個匈奴公主回來。這樣匈奴也不敢輕易再犯境,就算發生了戰事,大齊還能占據更多的主動權。不費一兵一卒,豈不美哉?”
這一點,容漾說得實在是太輕松了。
對于裴清殊來說,只要一想到他要娶個匈奴女人,他就覺得挺頭疼的。他實在是對匈奴人沒什么好感。要是讓他娶個大理國或者遼國女子的話,或許他還比較好接受。
容漾看他露出頭疼的樣子來,便笑了笑說:“皇上別擔心,大齊才剛剛贏了北夏,和親這種事情,咱們沒必要主動提。只要先與其他鄰國聯姻,到時候北夏定然會坐不住,主動來向大齊求和。您要知道,大齊需要時間修生養息,匈奴人未必就不需要。”
裴清殊稍稍松了口氣,點點頭道:“愛卿言之有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就算是與吐蕃等國和親,大齊也沒有合適的公主啊!甚至,連適齡的宗室女都沒有。”
裴清殊的四個姐姐,全都已經嫁人了。唯一的一個妹妹,就是他一母同胞的樂儀,今年才七歲。
至于裴清殊的女兒,那就更不用多說了,只有晴姐兒一個,還是個三歲的奶娃娃呢。
甚至,就連裴清殊的侄女里面都沒有合適的。
毅親王是裴清殊的長兄,他的女兒是在年齡上最為合適的。但毅親王是武將,如果他的女兒嫁去了外邦的話,很容易受制于人,這是裴清殊非常不想看到的局面,所以毅親王之女是不用考慮了的。
再之后,排行老二的裴欽辰倒是生了不少的女兒,只是他已經是庶人一個了,把他的女兒封為公主嫁出去并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