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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這趟帶回來的東西不少,但稱得上真品的不過兩三件,而且還是小品。畢竟以他的俸祿莫說買這么多件珍品,哪怕一件也要存足數十年。
馮古道隨手挑了幾件臨摹的字畫。
薛靈璧在一旁道:“你若喜歡字畫,不如去我書房里挑幾樣。”
他書房里的字畫可是實打實的真跡。
馮古道心里頭癢癢的要命,嘴巴卻忙不迭道:“我還是中意這幾幅。你瞧,這張畫里孤舟遠游,江湖如鏡,豈非有幾分‘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意境?”
薛靈璧皺了皺眉。“意頭不好。”
“我倒覺得意境高遠,讓人心胸開闊。”
薛靈璧淡淡道:“你不是說想要光耀門楣么?怎么入官場不過月余,就向往江海余生?”
馮古道道:“人總是有兩面,一面堅強,一面脆弱。一面心懷遠大,一面茍且偷安。一面冀望廟堂之高,一面憧憬江湖之遠。可惜魚翅熊掌不可兼得。”
薛靈璧笑道:“晚膳我讓廚房燉熊掌煮魚翅,讓你坐享齊人之福。”
馮古道心念微動,忍不住側頭看他。
只見他笑容殷殷,眼波宛轉如秋水滌蕩,清艷明媚處,女子亦望塵莫及。
馮古道喉嚨一緊,“侯爺。”
“嗯?”薛靈璧將頭湊過來。
馮古道急忙撇開頭,眼睛四處亂瞟道:“呃,不知道晚膳什么時候煮好?”
……
“我們連午膳都還沒有用。”薛靈璧難掩笑意。
馮古道咬著舌尖讓自己清醒。
“馮古道。”薛靈璧聲音低沉。
“嗯?”馮古道回頭,卻見薛靈璧的臉慢慢湊近。他下意識地后仰,卻不及薛靈璧下嘴快,雙唇直接掃過他的嘴角,烙下輕吻。
“……”馮古道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他退回去,猜不出剛才他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薛靈璧云淡風輕地在那堆東西里轉悠了一圈,見他仍呆呆地站在原地,莞爾道:“不如今晚我們把酒談心如何?”
“……”非常的不如何!
這是馮古道在薛靈璧離開后很久,從腦海里冒出的想法。
吃完熊掌魚翅這樣的山珍海味,取兩盞宮燈,煮一壺清茶,抬頭賞清風明月,卻是別有一番意境。
若沒有早上突如其來的‘驚喜’,馮古道或許會感到很愜意。
可惜這只是或許。
相比他的心不在焉,薛靈璧倒是老神在在,“魚翅熊掌兼得的滋味如何?”
馮古道千萬般滋味在心頭,回答時的小心翼翼比起剛入府時有過之而無不及。“魚翅熊掌皆是世間難得的奇珍美味,可惜馮古道草根出身,偶嘗其一已是三生有幸,兩全其美反倒難以適應。”他這番話像是說給薛靈璧聽,又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薛靈璧聽得一頭霧水,半晌才道:“人生在世,不過活個得償所愿。”
馮古道微笑道:“侯爺所說甚是。”
清風徐徐,明月灼灼。
院子里,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各自拉長,毫無交集。
薛靈璧望著杯中清澈的茶水,澹然道:“你準備何時啟程?”
馮古道心頭一熱,隨即又是一冷,思忖須臾,道:“明日。”
薛靈璧微訝。
“長痛不如短痛,既然要走,不如早走。”馮古道舉杯,沖他一拜道,“初進侯府,馮古道舉止孟浪,多虧侯爺寬宏大量才由得我胡鬧。”那時的他,心中滿是敵意,因此插科打諢,滿嘴的明褒暗諷。
薛靈璧拿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可以問問緣由嗎?”
馮古道眨了眨眼睛,“侯爺是天之驕子,位高權重,而我卻是個靠背叛而滿足私利的艱險小人。此消彼長,心中難免有幾分難以抑制的嫉妒之情。”
“如今呢?”
“如今侯爺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然肝腦涂地,無以為報。”馮古道絕口不提今早一吻。
薛靈璧眼中微微閃過一絲失落,隨即笑道:“我明里暗里一共布置了四批人馬。八大高手會隨你同行,另外三批,一批開道,一批沿途保護,另外一批斷后。若是路上有個萬一,也能首尾呼應。”
馮古道瞠目結舌道:“這樣是否太過大張旗鼓?”這樣一來,他這小舟如何逝去江海?
薛靈璧微笑道:“放心。暗中三批個個身經百戰,絕不會輕易暴露行蹤的。”
“但是……”馮古道欲言又止。
薛靈璧道:“我唯一擔心的是袁傲策,不過聽說他已經和紀無敵先走一步,暫時不構成威脅。”
馮古道面露難色,偏偏又說不出反駁的話。
薛靈璧以為他擔心此行吉兇未卜,不由安慰道:“放心,你不用真到睥睨山的。”
馮古道瞳孔一縮,試探道:“侯爺的意思……”
“我自有打算。”薛靈璧笑容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