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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前冷汗涔涔,心道那位置已經夠近了,本來就不合規制十分惹人注目,再調就到了陛下身旁,那豈不就是后位?
他十分為難道:“陛下,這個……”
“罷了罷了!”不想聽他辯解的少帝揮手,“這么點小事都推三倒四,朕要你何用?大不了到時讓她一起坐在朕的位上。”
安前都要給他跪下了,龍椅那也是能隨便分享的嗎?可是這幾日神仙粉不夠,量少了許多,陛下本就時刻處在喜怒不定的狀態,他可不敢去捋虎須。
把阿宓的位置堂而皇之地放到身邊甚至想更近些,當然不是少帝臨時起意。準確來說,他這純粹是特意做給留侯看的。
少帝自然想得到留侯為何會因阿宓的事而管束他,無非是不想他因此事與沈慎生出罅隙罷了。
可少帝是何人,他是少年天子,向來順風順水,留侯可以壓住他一時,但壓不了已經逐漸長成的他一世。縱然當場聽了留侯的話,可少帝事后越想心氣越難平,他想要一個人、想要什么樣的人,難道還得他人允了不成?
本來想留阿宓的想法也只在腦中不經意地閃過那么幾次,被留侯這么一激,反倒讓他下了決心。
這種出身,又正是在少年意氣風發的年紀。留侯向來對少帝縱容,突然被這么一冷,也難免少帝生出逆反之心,特意和留侯對著干。
阿宓與少帝一步之隔,在他身后跟著慢慢步進含光殿,隨之而來的,是殿內愈來愈低的竊竊交談聲。
她無疑成了殿中除少帝外最受關注的人。
她在京中是生面孔,沒有幾人識得,也就讓眾人很是好奇。這位明顯不是宮女,陛下帶著,莫不是終于開竅,想要選妃了?
少年年過十七而至今未通人事,這放在尋常府邸幾乎都是不可思議之事。他對此道沒什么興趣,最初留侯往龍床上送人他也不拒絕,卻整夜拉著人玩什么游戲,若女子撐不住打了瞌睡還得被他罰板子。
千嬌百媚的美人被這樣對待,人人都道少帝孩子心性沒長大,不懂得女人的好。索性少帝還沒及冠,何況前朝的事大臣們都沒勸完,又哪有那么多心思管這內圍之事,便沒有過多勸諫。
是以這是眾人第一次看到少帝這般對待一個女子,還是個顏色極好的小姑娘。
“侯爺……”其余人悄聲議論中,留侯心腹小心出聲。
“呵”留侯意味不明地輕哼了聲,一派平靜地看著二人從自己面前經過,阿宓微微拖地的裙擺逶迤而過,他便順勢瞥了眼那精致的云紋,摩挲扳指的動作快了些,“陛下臨時起意?”
“好像是……”心腹硬著頭皮答。
留侯又笑,“這可未必。”
臨時起意,連位置都安排好了?還特意安排在自己的正上首。
留侯輕輕搖頭,陛下還是太年少氣盛了。
阿宓并不懂這種宴會座位的含義,譬如靠得越前便證明地位越尊越受天子寵信,而她這個幾乎要與少帝平起平坐的座位,足夠讓許多人大吃一驚。
少帝親自給她剝了個橘子,將橘肉和皮一起往她面前一堆,“嘗嘗。”
這也足夠讓人受寵若驚了,可惜阿宓沒這個意識。少帝的目光往她身上一掃,她眼睫下意識一顫,就拿了起來。
然后在少帝期待的視線下嘗了一瓣,小臉頓時皺成一團,“酸……”
時節還未到,這時候的橘子能摘下來也大都是擺著好看或給那些尤愛吃酸的人,阿宓自是接受不了。
“酸嗎?”少帝感覺面子有些掛不住,不信邪地往嘴里丟了一瓣,牙一合,酸爽的汁液在口中迸濺開來,讓他寒毛都差點豎了起來。
少帝怕酸,非常怕。
但為了顏面,他還是三兩口把橘子給吞了下去,并嗤道:“小丫頭就是矯情,有什么酸的,不酸那還叫橘子嗎?”
阿宓腮幫微鼓,并不敢爭辯,只能看著他面不改色地迅速灌了兩大杯茶水。
下首看完全程的留侯微微一笑,也跟著吃了瓣橘子,不僅如此,還細細咀嚼了好一會兒。
少帝雖說一直在和阿宓親密互動,實則余光也不忘注意留侯,見狀便覺得留侯是在嘲笑自己。忿忿之下壓抑了怒火,再度端起一碗魚羹,手持湯匙,“這魚羹很是美味,來,朕喂你一口。”
阿宓:……
阿宓當然非常抗拒,抗拒的不是這種親密的動作,而是少帝這個人。可少帝會接受拒絕嗎?那不可能。
于是在少帝暗藏威脅的動作下,阿宓只得不情不愿地張開了嘴,模樣也有幾分像乖巧等待投喂的小動物,少帝卻嫌棄道:“你是貓兒嘴嗎這么點大,不能再張開些?”
…………
便是安前這等閹人也忍不住別過眼,奴才們知道阿宓姑娘不是陛下您的什么人,可這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真不是該這么簡單粗暴對待的啊。
魚羹是剛呈上桌的,面上沒有熱氣,實則熱度都被那淺淺一層給擋住了。少帝從不知體貼為何物,伸手就舀了整整一勺塞過去,湯匙先燙得阿宓驚呼了聲,魚羹還沒進口,就倒在了少帝龍袍上。
少帝臉唰得沉下,阿宓也怕極了,身子都往后縮了些,只怕他像那日對待啁啁一樣對待自己。
那邊,留侯依舊不緊不慢地持筷夾著糖醋魚,眸中流露出享受美味的感覺。
注意到這一情景的少帝再度生生壓下了將發的戾氣,語氣硬邦邦道:“愣著作什么!給朕擦一擦啊。”
“陛下,要不去更……”安前的話悶在了喉間,得,看來陛下這戲得演完全套才能罷休。
宮人識趣地把帕子遞給了阿宓,在旁人示意下,阿宓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幾步,開始給少帝擦拭龍袍上的油漬。
魚羹掉在少帝大腿間,第一時辰已被抖下了,剩下的油漬并不容易吸去。龍袍用料特殊,受到這等污臟,即使沒破損也不會再用了。
但阿宓并不知這件龍袍注定會被丟棄,她認為的確是自己做了錯事,少帝性情又可怕,便擦得尤其認真。
一縷烏發垂到了耳前,隨阿宓的動作輕輕搖晃。大概是靠得太近了,少帝將眼前人白如堆雪的肌膚看得極清,那淺淡的香味也一直在他鼻間縈繞,視覺嗅覺雙重刺激,讓少帝都覺得有些飄忽。
他再一次意識到,她生得是真漂亮。
本是為了向留侯證明某種東西才特意做的這些,此時少帝卻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因為他眼中映著那晃人的白,竟有些想一口咬下去,想知道那里面裝的是否也都是潔白如雪的糖餡兒,不然為何聞起來會那么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