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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算沒有家世,許嘉容也是他們街道范圍內的小名人,工作上不冒尖也沒關系,她長得漂亮啊。之前街道辦晚會,還想硬是推她出去做主持呢,后來是她實在有些內向,才勉強算了。
社區里招聘來的女孩兒中即便是年輕姑娘,化妝的也不多。他們雖然是包郵區的蘇南城市,但算來只是三線,沒那么洋氣的講究。大多數還是素面朝天的普通人,偶爾幾個化妝的,上班也沒有化大濃妝的,這樣的環境里不大適合。和社區居民整天打交道的,你化個大濃妝染個潮流的發型穿套裝短裙一副白領模樣,反倒會格格不入,對來辦事的居民來說,沒有親切感是不行的。
哪怕不再是多年前居委會全是“居委會大媽”了,但在社區工作的,太精致完全不接地氣是不行的。
所以,許嘉容也是很“樸素”的模樣,軍綠色的長款羽絨服里面是一件黑色帶貓咪圖案的長毛衣,配一條黑色打底褲和雜牌子的雪地靴,黑發簡單地用黑色發圈束起來扎了個馬尾,沒有化妝,只是冬天干燥,抹了點潤唇膏。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很漂亮。
二十五六歲的女孩子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要年輕一些,出去說是學生也是有人信的。皮膚白皙,膚質是天生的很好,沒有痘痘也沒有雀斑,只襯得一雙彎彎的眉毛和長長的眼睫顏色濃黑。再加上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睛和尖翹可愛的鼻尖,以及標準的鵝蛋臉,讓她看起來明媚嬌俏唇紅齒白,再加上笑的時候有股子溫柔軟和的味道,就更有點兒古典仕女的含蓄美了。
這樣漂亮家世好,偏偏性格還不壞,連說起話來都是輕輕柔柔的帶著笑,從不大聲。
其實在知道她是副市長的女兒之前,街道從上到下個個都很熱心給她介紹對象,畢竟這長相脾氣都太拿得出手了。
大家最近都在感慨許嘉容家里教養好,這種出身都沒有大小姐脾氣。
不過,現在倒是沒人再給她介紹對象了,他們能夠接觸到的圈子,似乎都配不上她啊——
大多相親還是要講一個基本的門當戶對的。
許嘉容并不知道朱雨紅在想什么,她看到外婆要來,心中有些高興。
她小時候在外公外婆家住到十二歲,要上初中了才回到爸媽家中,理所當然和外婆更加親近。連她現在住著的房子,也是外公去世之前特地給她買的。
下班之后,她開著車準備回家。
從單位到家,開車要將近四十分鐘,需要跨過大半個市區,也幸好他們三線城市并不常塞車,走高架的話,還是很順利的。
其實工作兩年之后,她才得以住進距離單位進得多的自己的房子,之前父母是不允許她搬出來的。
沒出嫁的女孩子,在中國規矩上大多就是和父母一起住。
如果不是許嘉行也要搬出去……她根本沒辦法跟著沾光說服他們。
想到這個名字,他今晚肯定也要回去,許嘉容的心情就有些回落下去。
果然,一回家,他已經在了,坐在沙發上和爸爸聊天,一副神采飛揚的模樣,眼角瞥到她進門,眉毛稍稍抬了一下,卻絲毫沒有理睬她。
許嘉容并不意外,她叫了聲“爸爸”,就看向廚房,看到外婆熟悉的身影時,快樂地跑進去,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胳膊,“外婆!”
“嘉容啊。”外婆笑瞇瞇的,“回來了?”
“嗯,回來了。”
一家人,本該是世上最親近的人,一樣的子女,本該享有一樣的親情。
可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一樣”這種事。
許嘉容的父母都是公務員,但當年是符合生二胎的條件的。她的爸爸和媽媽是那個年代非常少見的獨生子女,雙方都是,雖然最早許嘉容是有過一個舅舅,她媽媽生下來是龍鳳胎,但舅舅長到五歲就夭折了。所以政策上他們家允許生二胎,才有了許嘉行和她。
大姐許嘉言在上海的一家研究所上班,她在國外一直讀到博士后,回國之后也是高薪聘任的研發人員,因為太會讀書,從小就是鄰居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許嘉行和許嘉容同當年的媽媽和舅舅一樣,也是龍鳳胎,可是許嘉行不僅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兒,還聰明伶俐不輸大姐,從小學什么都一學就會,書也讀得特別好。應爸媽的要求他留在了老家,但現在自己開著一家設計公司,在這個年紀已經是年收入數百萬的“許總”了。
比較下來,只有許嘉容資質平平不夠聰明,除了長得漂亮之外,其他方面和許嘉言、許嘉行比,差得太遠了。她努力了再努力,低聲下氣靠著許嘉行給她補課,才勉強夠上了一所211大學的分數線,畢業后憑借自己的能力,或許可以考個事業單位,畢業那時卻剛好碰上社區工作者的招聘考試,決定先考來做做看,哪知道這一做就是三四年。她沒有去考公務員,因為覺得自己不夠聰明,考上了或許還有人背后說指不定是靠著家里的關系。
她覺得,在社區工作很好,她喜歡這份工作,一個小小的社區,人少,沒有那么復雜的職場關系,接觸的居民看到的人生百態,都有一種帶著生活氣息的熱鬧。
單看名字,爸爸媽媽希望姐姐和弟弟能有優秀的言行,而她,只得了一個容而已。
再加上她和許嘉行一起出生,媽媽那時身體不太好,根本照顧不過來,于是,她只能去和外公外婆住,許嘉行卻跟著爸媽長大。
因此,許嘉容覺得爸爸媽媽不夠親近她也是很正常的。
她并沒有因此感到心里不平衡,反而很體諒這一切。
再加上,爸爸媽媽也不是對她不好。
她一向是很知足的。
第3章
或許就是因為這份不夠親近,許爸爸許媽媽對她似乎總有點兒愧疚的補償心理,對許嘉容就有些縱容,除了一些大事上不大聽從她的意見,其他時候只要她開口,他們就沒有不答應的。就像她愿意留在社區,他們也就隨她去了,并沒有強行要求她上進。
不過像是之前許嘉容堅持要搬出去,他們就不準,似乎覺得她搬出去又是一項和父母不親近的明證,當然更加不能同意這種要求。可是在許嘉行也搬出去之后,他們就答應了,因為如果不答應,似乎就是對兩個孩子沒有一碗水端平,也許許嘉容心里就要有疙瘩了。
這就是許家所謂的“公平”。
事實上很多家庭,能做到這種公平的,都不多呢。
這對父母,也是在力求做到平等對待,他們都是高級知識分子,讀過許多教育的書,奈何人的心總不可能始終那樣理性,因此在對待許嘉容的問題上,就格外顯得小心翼翼。
因為只是家中老人的一個散生日,所以僅僅是一家人一塊兒吃個飯。許嘉容媽媽買了個六寸的小蛋糕,許嘉言還因為工作繁忙沒能趕回來。
外婆是個優雅知性的老人,說起來許嘉容的氣質就有些像她。早年家中條件不錯的“資本家小姐”,因為成分不好,嫁的是泥腿子農民,也虧的是外公爭氣又聰明,從過軍扛過槍,后來又下海經商,掙下一筆不小的家業。
雖然外公外婆對許嘉容都是很好的,但許嘉容很清楚,外公外婆的感情并不怎么好,所以最后只有媽媽一個孩子,那個年代可還沒有計劃生育呢。
外婆性格溫軟,說句不好聽的是有些懦弱,除了長得好之外,在那個年代看來她幾乎沒有什么太多優點。十指不沾陽春水,柔弱可欺心腸軟,如果不是有外公在,她這樣的性子在那時過日子可不大容易,尤其當時她上有婆婆旁有妯娌,幾乎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因為舅舅的死,外公外婆之間早已經有了裂痕,夫妻倆的感情不咸不淡,只是后來外公去世,外婆渾渾噩噩大病一場,許嘉容才發現外公在外婆心中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