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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害羞的緣故,喬玉沒拿這件事去問景硯,而是偷偷摸摸找了錦芙。錦芙雖說是他的貼身大宮女,但其實還有別的事要忙,每個月要出宮兩趟。往常喬玉也不過是讓錦芙從宮外給自己帶點新奇的吃食玩具,這一回卻不同。
他猶豫掙扎了好一會,汗水都從額頭上落下來了,才憋出來幾個字,“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帶幾本話文本子。”
錦芙一怔,笑著問:“公子是無聊了嗎?外頭的話文本子多著呢,您想要看什么樣的?”
喬玉張望了周圍一下,像是做賊似的,壓低了聲量,“就是那種,不怎么正經,家里不讓看的那種……”
錦芙連忙擺手,“這我可不敢,那樣的東西,怕買回來殿下瞧見了得叫人打死我。”
喬玉聽了這話,羞惱的要命,若不是,若不是自己實在出不去,怎么會托付錦芙一個女孩子買這些,可又實在想知道,因為他看到男女之間那樣親密其實是很羨慕的,也想要知道,能不能和景硯之間那樣親密,似乎一點間隙也沒有。
他整個人都浸透在了昏黃的燈光下,臉頰紅透了,又不敢抬眼,濃長的睫毛亂顫,“就是,就是,男子與男子之間的……”
錦芙感覺自己不太站得穩,“啊……”一頓,又道:“那,那也不是不能帶。”
她心下想著,為了主子和小公子的幸福,自己就拼上了這條命,但到底沒那么舍身取義,視死如歸,還是添了一句,“那您得偷偷看,千萬別給殿下看到,看到了,也不能說是我給買的。”
喬玉很鄭重的答應了,還同錦芙拉了個勾。
于是今日,從錦芙離開宮中的那一刻,喬玉就吃不下睡不著,無時無刻不在等著她回來。
終于,華燈初上,夜幕低垂,錦芙推門而入,懷里鼓鼓囊囊地揣了一包書,雖說在外頭聽小太監說景硯還沒回來,卻還是不放心地打量了一圈。
然后,錦芙終于松了口氣,將東西拿了出來,放在喬玉面前,一拱手,“不負重任,找了四家書齋,才尋了這么多。”
真是可憐見的。
第76章 親密
錦芙是個特別貼心的人, 她拿了這個過來,也沒問喬玉究竟為什么想看,甚至連一句打趣都沒有,反而是端進來幾碟點心熱茶牛乳擱在案前,然后就靜悄悄地離開了, 關上了殿門。
喬玉緊盯著不遠處那幾本期待已久的話文本子, 卻許久沒有動作。他就一個人,也要裝模作樣,四處打量,確定沒有一個人, 才偏著腦袋,向前伸了伸身體,偷偷摸摸將那些書夠了過來。
書皮是藍色的, 倒是平平無奇,上頭寫了一排正經的大字——《小重山記事》。喬玉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心里嘀咕著,莫不是錦芙買錯成了什么游記。
他因此放松了警惕,將燭臺湊得更近些,順手喝了一口牛乳茶,翻開了第一頁。對著明亮的燈光, 喬玉隨意地打量了一眼, 卻與之前的封面完全不同,內封拓著一張彩圖, 兩個衣衫不整,幾乎是赤裸著的男子團在一處石臺上,烏發披散,垂至地面,上頭那個男子身材清瘦纖長些,露出大半章后背和一小個側臉,隱約能瞧得出眉眼清秀,眼角染著一絲薄紅,滿是風流的情態。
這也,這也太大膽了些吧。
喬玉一口牛乳茶含在嘴里,差點沒嗆著自己。他定了定心神,想著要抱著研究與鉆研的態度去看,又仔細地將茶水點心都推遠了些。
這故事講的是說一個住在小重山上的樵夫救了一只白毛狐貍,樵夫日夜辛苦,一身好武藝,還有遠大的抱負,但因為家中欠下外債,債主派他在這里守山,成日郁郁不得志。但他為人十分善良溫和,獵到那只白毛狐貍后,狐貍眼含淚水,他覺得狐貍生而有靈,就放了價值千金的白毛狐貍。原來那只白毛狐貍是山中的妖精,因修煉有失而變回了原形,過了不久能再次幻化成人,又找到了樵夫的山中小屋,說要報恩。
故事到了這里,喬玉還覺得挺尋常,挺有意思的,結果接下來樵夫卻道,說他在山中什么都不缺,只缺一個能日日相伴的媳婦。
白毛狐貍竟然含羞帶怯地答應了。
喬玉擅長繪畫,自然能瞧得出來這個畫手的畫工不怎么,粗糙得很,可是在畫白毛狐貍答應恩公那一幕時,卻十分生動傳神,栩栩如生。
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向景硯表白心意的時候,是不是臉比那只白毛狐貍還要紅?喬玉翻開了下一頁,結果就是兩人衣衫褪盡,在床上滾成了一團。
而這一幕,比上一幕更具體,更生動,也更細致。旁白上還注了一行小字,各看官久等矣。
喬玉只輕描淡寫瞥了一眼,大約瞧出來個模樣,就臉紅的厲害,手指顫了顫,竟承受不住那本書的重量,那書往下一跌,滾落到了地上。他連忙也跳了下去,連鞋襪都來不及穿,將整本書攬在懷中,也不敢再翻開,而是伏在桌上,摸著自己滾燙的胸口,努力多吸了幾口氣。
過了好半晌,喬玉又飲了幾口冷茶,才顫巍巍地將那本《小重山記事》又拿了出來,自從白毛狐貍報恩之后,可謂日日夜夜也,顛倒不休,每一張配圖都是交頸鴛鴦,被翻紅浪,只是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公狐貍。
從頭到書至一半,喬玉的臉就如同一顆青澀的果子漸漸成熟,最后紅透了,也熟透了。
喬玉冷靜了片刻,又灌了小半盞冷茶,雖說不太好意思認真鉆研,但大致也都看明白了,男女之間的交合親密,而男子與男子之間也有,就是,就是要用到那一處地方。
里頭的淫詞浪曲無數,喬玉大略地翻了過去,才到了下半部分。書中白毛狐貍已知道了樵夫的難處,偷用了仙人法術,點石成金,用來還了樵夫的債務。樵夫不甘困于山林,要去行伍中闖蕩,白毛狐貍雖不忍離別,還是讓樵夫離開了,只是一直偷偷摸摸跟在后頭。有一日樵夫身受重傷,才現身為他療傷,兩人又滾作一團,那樵夫親吻著白毛狐貍的嘴唇,說著此生此時再不同他分離。
喬玉也玩起唇角,為書中的兩人開心。
只可惜了,好景不長,樵夫因為戰功卓著,受到皇帝賞識,一路擢升,還認識了貌美高貴的公主,公主對他有意,樵夫貪圖榮華富貴,不忍拒絕,私下與公主相處。白毛狐貍知道了此事,又難過又傷心,覺得肯定不是樵夫本意,只是公主多情,便調了一副湯藥,要斷了公主對樵夫的情意。結果被樵夫發現,暗恨他不過是一只狐貍精,糾纏不休,還要壞了自己的好事,便求了道人,要將白毛狐貍收走。他向道士形容那只白毛狐貍精極為厲害,結果道長用了法術,卻直接將白毛狐貍打得魂飛魄散了。原來白毛狐貍已經不同往常,他原先有千年道行,卻因為一直偷用仙法而失去了法術,不過在樵夫面前勉強維持人形。
而這次,他連魂魄也被雷劈散了,不入輪回,日后這世上再也沒有他這么只白毛狐貍了。
喬玉才開始看到這個情節時還抱有幻想,那樵夫能夠回頭是岸,看明白白毛狐貍的真心,沒料到這個結局。他心頭一陣酸澀,落了幾滴眼淚,浸透了那幾頁薄紙。
樵夫大病了一場,才知道從前在戰場上暗傷無數,這么些年來自己的命是白毛狐貍用法力養著的,用心血養著的。
樵夫才恍若大夢初醒,這世上最愛他的那只狐貍被自己親手害死了。
原先什么權勢富貴好似都如同鏡中花水中月,再不重要了,他沒有娶公主,辭了官職,回到了小重山,在那里了此殘生,最后死在了與白毛狐貍初遇的地方,無人收拾尸骨,就這樣隨著風隨著雨隨著時間化作了塵土,永永遠遠埋葬在了那里。
這是結局。
喬玉原來還是偷偷摸摸的小聲哭,直到這里,眼淚才大滴大滴地滾落了下來,他寧愿故事永遠停留在還未下山的時候,樵夫和白毛狐貍成日膩在一塊,最開心的事是今日吃到了烤雞,最難過的也不過是枝頭最甜的那個果子被鳥雀啄了一口。
他在里頭哭的正興起,錦芙卻立在窗戶前,聽見了宮門外整齊的腳步聲,借著從窗欞處透出的些微的光,小聲提醒著喬玉,“公子,大殿下回來了。”
喬玉抽噎了一聲,嗓音里還含滿了淚水,“哦,你給我打個水,我要洗臉。”
錦芙一聽就知道他哭了,急急忙忙找了個小太監出去接景硯,自己打了水送進去,幫喬玉擦了個臉。
景硯推門而入,他的目光落在窩在窗前軟榻上的喬玉身上,一眼就看出來他洇著薄紅的眼眶,是才哭過。
他三兩步走了過去,抬起喬玉的下巴問,“這是怎么了?聽小太監說你一天沒出門,在仙林宮也有人敢欺負你。”
喬玉沒料到立刻被他捉住了馬腳,也不抬頭,執拗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嗓音啞極了,“沒人,沒人欺負我……”
景硯卻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喬玉同他表白心意之后,他管的倒是更嚴,連一句隱瞞都不行,直接將喬玉整個人攬入了懷中,輕聲細語地哄著他,嘴唇貼著喬玉的鬢角,偶爾碰觸到他雪白滾燙的皮膚,喬玉都忍不住哆嗦一下。
那是十分親密的姿勢,過了份的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