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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喬玉的臉忽的紅透了,鼻息滾燙,撲在景硯的掌心,慫的飛快,軟聲軟氣道:“我,我同意了啊……”
景硯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你啊,小傻瓜。”
傻瓜喬玉不明所以地繼續(xù)紅著臉,然后趁機把畫奪了回來,不過歸屬權已是景硯的了。
將故事集整理完后,景硯也將印刷的事大致想了一遍,他對喬玉道:“你該起個別名,到時候出書的時候得用那個。”
喬玉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好一會,終于下定決心,“那就叫玉橋先生,嘿嘿,等出了書,我就是先生了。”
景硯摸了摸他的腦袋,在第一頁親筆寫了四個字——玉橋先生。
好不容易將畫集的事折騰完了,喬玉也累了,很快就墜入了沉沉夢鄉(xiāng)。景硯將他安置到了被子里,輕輕吻了吻他柔軟的耳垂,又起身吹滅了幾盞過分明亮的燈火,才關上門離開,去了書房。
蕭十四立在窗后,幾乎與書柜的影子融成了一片。
景硯如今出來了,已不怎么再用蕭十四,以防出岔子,可宮中的事,到底還是他熟悉,還是依舊由他傳遞消息。
盛海派人將沉云宮的消息稟告過來。景旭是個傻子,馮南南卻不是,她從一個庶女爬到現(xiàn)在的位置,靠的無非是揣度元德帝的心,這次聽聞了景旭做下的錯事,偏幫馮家,還以為能瞞過了元德帝,又受了獎賞,正沾沾自喜,再沒忍住,將他大罵了一頓。又質問他做事前為何不同自己商量,最后還是勉強鎮(zhèn)定下來,思前想后,說是還未錯到絕處,還能在元德帝面前挽回回來。
景硯點亮了一盞燈籠,鳳眸微闔,冷冷淡淡道:“這么些年來,她確實只有這一樣本事,就是討好皇帝的心。可如今,也得有機會才行。”
蕭十四不言不語,繼續(xù)聽景硯的吩咐。
只聽太子不緊不慢道:“再過半個月,就是三年一次的大選,前些時候,不是挑中了幾個小官很合元德帝心意的女孩子,正該往里頭送進來了。”
馮南南能得這么些年的專寵,原因有幾個,一是她長得貌美,又足夠柔順,能體察他的心意,叫元德帝舒心。二是因為馮南南是個庶女,身后無依無靠,單薄得很,只能依附元德帝,而馮家又是條忠心耿耿的好狗,替他咬人。
可如今,馮家很明顯屬意帝位,不愿意再當個任由元德帝指派的狗,馮南南年紀大了,再不同少女時的美貌,只余一份溫柔體貼。
可溫柔體貼的漂亮女孩多的是,又怎么輪的上馮南南?
第66章 顏料
景硯在外置辦了好些產業(yè), 書齋也有幾個,便將整理好了的畫集拿了過去。他雖然忙,卻還是抽空親自畫了幅封面,題了字,派人刻板印刷。還特意囑咐著那畫集要小心輕放, 刻完便立刻要還回來的。
拓印是件極麻煩極費事的事, 喬玉不是能持久的性子,才開始還有些許熱情興致,天天惦念著,每日要問一問, 可是日子久了便忘得差不多了,不過又尋了本有趣的書,里面詳細記述了制作油畫顏料的法子。喬玉對玻璃燈盞上的油畫早已心馳神往許久, 只可惜水墨顏料怎么也描繪勾勒不出那樣的畫面來,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法子,便沉迷于勾兌顏料。只可惜西洋話同中原話差別甚大, 翻譯的人水平也不太高明,那些與顏料相關的詞一竅不通,只是隨便音譯了過來,喬玉便對著原料的性狀,一點點找能對的上的物什。
喬玉做感興趣的事是很認真投入的, 比如對景硯, 一投就把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了。這回找原料也用心的很,眼睛都熬紅了, 被景硯硬拉到床上休息,還忍不住小聲抱怨,“為什么要海禁?海禁一點也不好,海外有那么多有趣新奇的東西,都該讓大家瞧一瞧的。還有,我的顏料……”
他揣著私心嘟嘟囔囔了好久,就是想要西洋那邊的顏料和技巧,卻因為海禁的緣故,只能尋出些微的蹤跡。
一般人嘀嘀咕咕,不依不饒起來都有些討人厭,但喬玉卻不會,他長得好看,偏頭露出小半個側臉,皮膚雪白,襯著幾縷鴉黑色長發(fā),是個十足的美人,又軟著嗓音,撒嬌似的抱怨,無人能拒絕,連最鐵石心腸的景硯也不行。
可其實最要緊的一點,不過是景硯喜歡他,喜歡的要命,很喜歡聽,又怕他說多了,嗓子啞了難受。
景硯是很果決的脾性,莫說是別人,即使是自己,為了達成目標,下手時也不會有絲毫猶豫。就像是那一場大病,病是真的,苦全吃了,藥也咽下去了,可卻舍不得叫喬玉有任何的難過。
他蒙住了喬玉的眼睛,輕聲地哄著他,“從前倭寇盛行,搶奪財物,屠殺海邊的百姓,又治理不過來,就索性關了港口,不再通海了。后來的皇帝都覺得這樣省事,就漸漸越管越嚴,徹底開了海禁。”
喬玉窩在景硯的懷里,又暖和又舒服,拉長音調,應了一聲。
其實這只不過是一小部分的緣由,剩下的景硯沒說罷了。那時候西洋人來了這里,帶著圣經和傳教士,說要信奉上帝,而海邊又自古偏僻窮苦,有不少人便真的信了上帝,最后因為傳教的事不服朝廷管教,險些出了大亂子,才封了教派,開了海禁,嚴禁西洋人再渡海而來。
不過這樣總關著也不是個事,顧逢芳在朝多年,年年上書要重開港口,與外面互通,可惜侍奉了幾任皇帝,全都不允,最后把希望放在了景硯身上。
景硯輕聲承諾,“再過不久,沒多久了,海禁就會開了,小玉喜歡什么,就讓那些西洋商人帶什么過來,好不好?”
他的承諾是沒有不作數(shù)的,喬玉聽了,抓著景硯的小手指拉了個勾,摁了摁大拇指,笑的臉頰上有一個小梨渦,“那我就等著啦!”
秋日容易困乏,喬玉又貪睡,第二日醒來時,天早已大亮了,他本能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已是冰涼的了,便模模糊糊地問:“殿下呢?”
錦芙就侍候在 屏風外頭,聞言不由地笑了,“殿下早朝去了,公子在瞇一會,殿下怕是快回來了。”
喬玉有些沮喪,連起床的氣力都沒有了。他幾乎日日都要問這么一句,大約是因為永遠也習慣不了,醒來后景硯不在自己身邊。
他隱約覺得自己太過依賴太子,可若是戒斷這依賴,比要他的命還難過。
喬玉在錦芙的伺候下掙扎著起床洗漱,他一邊等景硯回來,一邊就著瘦肉粥吃了碟水晶蝦餃,喝了甜米酒湯,還有半個蘋果,吃的肚子滾圓,飯后甜點實在是塞不下了,便眼巴巴地盯著門外,最后等來了個小太監(jiān)。
那小太監(jiān)對喬玉磕了個頭,恭敬道:“陛下同殿下共進午膳,今日就不回來了,特意派奴才回來向良玉公公稟告,還特意囑咐了一句,一句,要公公多吃點。”
喬玉一笑,“那你回去告訴殿下,就說我吃撐了,不能再吃了。我等著他回來。”
那小太監(jiān)退出去后,忍不住用袖角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他也不是沒聽過風言風語,卻沒料到真相比傳言的還像假話。
這哪里像是主子和奴才,皇子與太監(jiān)。
分明就是……
那小太監(jiān)渾身一顫,不敢再想下去。
等不到景硯,喬玉也沒什么力氣了,他想了片刻,同錦芙道:“我確實吃多了,出去走走,消消食也好。對了,我想去看種的枇杷樹了,也不知道明年春天結不結果。”
他還總想著太清宮的枇杷樹,可卻忘了已經不能再踏入那里,甚至連門都不能再開了,再也見不到自己養(yǎng)大了,期待結果的枇杷樹了。
錦芙心知肚明,還是愿意同他出去這一趟。
于是,一玉一貓一錦芙,三人結伴出發(fā),朝太清宮過去了。
沉云宮。
最近因著景硯出太清宮,景旭又犯了大錯,不得重用,馮南南心情很糟,脾氣極壞,連景寧都不愿意搭理,總拿些小宮女小太監(jiān)泄氣,沉云宮人人自危,輕易不敢大聲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