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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因為著急。
興許是喬玉的動作太大,景硯像是慢慢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眼瞳里滿是血絲,有些費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喬玉的眼角,嗓音幾乎啞到聽不出來話,他道:“怎么又哭了?”
喬玉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努力將眼淚憋回去,至少在這個時候要裝作堅強勇敢些,他緊緊地握住景硯的手,是冰冷的,“你生病了,生病了要怎么辦?我要去找太醫,找太醫替你看病。”
在他心中,太子是無堅不摧的。無論發生了什么事,景硯都會站在原處,他會替自己遮風擋雨,會哄自己開心,卻永遠不會倒下,永遠不會生病。
可現在會了。
景硯低聲道:“講什么傻話,出不去的。”
確實是出不去。太清宮里的規矩如此,即便是死了人,門不能開就是不能開,廢太子一步也不能邁出去。
喬玉咬著嘴唇,一點也不愿意妥協,他一字一句道:“那就這樣嗎?不行,殿下燒的這么厲害,我要去找太醫。”
他平常傻里傻氣,又軟又甜,誰都能輕易欺負,可到底骨子很硬,不然當初也不敢孤勇地闖進太清宮,他想要做的事,誰也阻止不了。
而喬玉想要做的事別無其他,只與景硯相關。
景硯病的厲害,腦子都混混沌沌,不太能想得清楚事,可還是能制得住喬玉的,他手上沒什么力氣,卻還是反握住了喬玉的手,另一只手勾住喬玉的脖子,往下拉了拉,直到兩個人面對面,能彼此瞧得清對方眼瞳里倒映的影子。
他偏頭咳了兩聲,道:“不許做傻事。我都病了,還要招我生氣,讓我擔心?小玉乖一些,別離開我,就在這里照顧我就好了。”
話到這里頓了頓,“并不是什么大病,熱傷風罷了,等到明天就該痊愈了。若是不好,明天就能正大光明地出去了,也不遲,對不對?”
喬玉用粗糙的袖口狠狠地擦了擦眼睛,將淚水都抹干凈了,眼角紅得厲害,像是受了什么大委屈,嗓音都被難過浸透了,卻很堅定道:“好,我答應殿下,今晚我來照顧你。可是,可是你要是有什么地方難過了,也要告訴我,我才能好好地照顧你。”
景硯說話都太費力氣,半闔著眼,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喬玉跪在床沿,卷起外套的袖子,抽出自己的里衣,用干凈又柔軟的布料一點點擦著景硯的額頭,即使只有些微的汗意。他一邊擦,一邊想自己從前生病了,太子是怎么照顧自己的,這么擦了一小會,他就站起身,敞著衣服要往外頭跑。
景硯卻牢牢地捉住了他的手。
喬玉轉過身,解釋道:“我去拿干凈的毛巾、熱水和酒,替殿下擦擦身體,把溫度降下來,你不要擔心。”
他忽的笑了一下,溫柔且乖順,沒有絲毫勉強的痕跡,像是從前太子哄自己的語氣,又去哄景硯去了,“我答應你了啊,答應了就不會不算數,阿慈要相信我,今天都會待在你的身旁,好好照顧你。”
“阿慈閉上眼,睡一小會,等睜開眼,我馬上就回來了。”
他撂下這么一句話,跑得飛快,從門口沖了出去,也顧不上潑天的大雨,往放酒的屋子去了。那些酒都是從前存下來的,太清宮的份例是沒有酒水的,可也有例外的時候,宮中有喜事,連最底層的小太監宮女都能分上幾杯酒吃,太清宮也能有些。喬玉年紀小,喝不了酒,景硯倒是夠了年數,可對這些無甚興趣,說倒不如存放起來,到時候生病用來擦身。
雨下得太大,喬玉將一應東西收拾好攬在懷里回來時,渾身上下已淋得透濕。他立在門口,將濕透了的衣裳全脫了,赤腳走了進去,只有懷里的東西還是干的,沒沾一點水。雨水順著喬玉臉頰的弧度往下滑,積蓄在下巴尖,最后從脖頸流入胸膛和脊背,即使是盛夏,也有透骨般的涼意。
喬玉隨意地甩了甩頭發,心里甚至有些感激這場雨了,否則他就遮不住自己的眼淚,要被景硯發現了。
至少現在不能哭了,他不能在太子面前哭,再叫他擔心了。
景硯再抬頭時,就瞧見喬玉站在自己的床前,他從頭到腳都是濕漉漉的,一雙小鹿般的圓眼睛盛滿了水,也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
可無論是什么,都不重要。
那是他的光,即使被大雨打濕,也固執的,頑強的,為自己發著光。
第52章 病重
喬玉將毛巾烈酒放在一邊, 自己半跪在床頭,慢慢掀開了那床薄被。
景硯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臉色透著不正常的紅,胸膛微微起伏,隱約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喬玉心里又酸又澀, 比從前的任何時候都難過, 他的太子鮮少有這么虛弱的模樣。
他一邊解景硯的衣帶,一邊為了緩解緊張和流眼淚的沖動而講干巴巴地安慰的話,也不知道是安慰景硯,還是安慰自己。
因為喬玉害怕極了。他在這世上并無什么依靠, 除了景硯。
夏天的衣裳厚不到哪里去,喬玉再小心,也很快就解開了。
薄衫滑落。
喬玉是頭一回瞧見別人赤裸的身體, 這么些年,他們雖然年年冬天都住在一起,也都是裹得嚴嚴實實, 不露分毫的。
他的臉頰因為淋了雨而凍得青白,現在卻染上了些許的紅,宛如覆上了層薄光。喬玉不敢多看,只不過無論如何總躲不過。他們倆都是男人,脫了衣裳卻很不同, 景硯尋常時候除了讀些佛經, 每日也會抽時間練一套拳,連肚子上的肌肉都是結實的, 還不止一塊。而喬玉只有一塊軟軟的小肚子,除夕特別愛在上頭睡覺。
除夕不知什么時候鉆到了這邊,它有些害怕景硯,尋常是不會過來的,今天大約是等得著急了,實在無聊,大著膽子過來了,膩著它小玉哥哥的腿,鉆來鉆去撒著嬌。
喬玉沒敢用手摸除夕的腦袋,完全俯下身,輕輕地在小貓耳邊細語,“年年乖一些,不要吵到殿下休息,好不好?殿下生病了,很難受,等殿下好了,我再同你玩。”
除夕似乎能聽懂人員,翡翠似的綠眼睛瞪圓了望著喬玉,腳步輕輕的,跳到了窗臺上,回頭喵了一聲,一躍而下。
喬玉松了口氣。他滿心的心思全在景硯身上,那毛巾蘸了酒,又擰干了,先擦了擦景硯滾燙的通紅的臉,很快速小聲道:“殿下不要害怕啊,我會陪著殿下,陪著阿慈的。”
景硯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有。
喬玉不在意這些,擦遍了景硯的脖頸、后背、胸膛、腰腹,最后是腿,大約算是渾身上下都好了,體溫降下來了些,變得冰冰涼涼的。
忙完了這些,喬玉才想起了自己,衣服上的雨水都快要被體溫烘干了,只是半干不干,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喬玉一眼都不想離開景硯,就蹲在床頭,脫了衣服,從里到外一件也不剩,用毛巾隨意地擦了擦身體,又將方才從景硯身上剝下來的衣服朝自己這邊勾了過來,匆匆忙忙地穿上了,一套動作如行云流水,半點都沒錯開
他們倆的身形不同,喬玉是過分了的細長纖瘦,還是比景硯矮上一截,更何況是橫著的體態,差別更大。景硯穿著正合身的衣服落在喬玉的身上,就松松垮垮,連袖子都長了許多。
喬玉皺著秀致的眉,嫌這樣行動不便,偏頭將袖子卷了上去。他的臉貼著肩膀那處,用力嗅了嗅,似乎察覺到有什么不對,卻又怎么也想不出來。
忽然,他的臉紅得厲害,濃長的睫毛抖了抖,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