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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沈涼生這才注意到沙發(fā)里還坐著個人──那位崔小姐悄沒聲息地坐在那兒，說是找沈涼生來的，此時卻像魂游天外一般，手里籠著杯茶愣神，竟是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沈涼生邊走過去邊打量她，確信自己沒見過這人，卻也知道為什麼下人自作主張地把人請進(jìn)來了──這位崔小姐大著個肚子，還真不能讓她大冷天站在外頭等。

沈涼生走到近前，沙發(fā)里的人才回過神，趕緊站了起來，局促不安地看著他，可連聲招呼都不知道打。

“找我什麼事？”雖然不認(rèn)識，出於禮貌也不能把人往外趕，沈涼生自己坐下來，看她還站著，便又客氣了句，“坐吧。”

“我姓崔……”

“嗯，請坐，”沈涼生看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三個字，只好耐著性子再問了遍，“崔小姐找我有事？”

“……沈少爺。”

對方也沒坐，又說了三個字，眼淚便唰地掉了下來，哭得說不清話，倒好像是沈涼生對她始亂終棄，簡直莫名其妙。

沈涼生清楚自己根本沒欠過這麼筆冤枉債，卻也拿她沒轍，叫下人過來遞帕子給她，忍著脾氣一句句問了半天，才大抵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位崔小姐并不是津城本地人，本名叫做招娣，最常見不過的名字，人也長得說不上多好，只能算白凈清秀，不過因著骨子里的柔弱性情，看著便十分楚楚可憐。

她原是跟著東家來津做幫傭，後來被沈涼生的大哥看上了，偷偷養(yǎng)在外頭，并沒敢叫李婉嫻知道。當(dāng)初人沒死時他就已經(jīng)不大管她了，現(xiàn)在人死了，余下個沒名沒分還大著肚子的女人，靠當(dāng)東西撐了兩個月，眼見租的房子馬上要被房東收回去，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了，才鼓起勇氣找上了沈涼生的門。

沈涼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否真是他大哥的──是不是都跟他沒關(guān)系，人他都已經(jīng)下手搞死了──當(dāng)下也沒多說什麼，更把場面話全省下來，直截了當(dāng)?shù)氐懒司洌骸澳汩_個數(shù)目吧。”

“不是，我不是要錢……”崔招娣這輩子就吃虧在性子太軟弱，當(dāng)初被沈涼生的大哥強(qiáng)占了便宜，竟就稀里糊涂地跟了他，如今又光知道哭，說是不要錢，卻講不清自己究竟要什麼。

沈涼生對他大哥心狠手毒到了極處，可也不想欺負(fù)一個女人，見狀干脆任她哭個痛快，自己靠在沙發(fā)里點了支煙靜靜看著她哭，最後放柔聲勸了句：“別哭了，要不先吃點東西再說？”

他肯這樣安慰她倒不是因為別的──個中原因沈涼生自己其實不大想承認(rèn)──不過是因為她眼角邊也有一顆小痣，實則長得和那個人并沒什麼相像的地方，可只因為那一點痣，他見她垂著眼掉淚，便就沒有辦法覺得她煩。

“我……我不要別的……”崔招娣被沈涼生勸了一句，倒真慢慢止住了哭，口中的話卻仍沒什麼條理，“孩子我自己養(yǎng)，我一定好好待他……我就想求張車票回去……”

崔招娣沒念過書，話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