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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曼轉(zhuǎn)頭望望丁硯, 輕輕握住他的手, 笑著對丁佐民道:“丁硯跟我說過, 丁叔叔正直而有遠見,我相信不管我說得正確與否, 真話總比虛偽的客套要好一些吧。”
丁佐民心中一震,沒想到兒子會對何小曼如此形容自己。他以為經(jīng)過數(shù)年前的那次爭吵, 自己多少已經(jīng)失去了兒子的心。
當了家長才能體會到, 能讓孩子以你為榮、能讓成年后能獨立思考的孩子以為你榮, 那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這比位高權(quán)重、這比受人愛戴更讓人欣慰百倍。
丁佐民望向兒子, 望見丁硯微笑的眼神, 望見他眼底的坦蕩與真誠。他終于知道, 自己沒有失去這個兒子。
他緩緩地點點頭, 心中前所未有地飽.滿:“我很高興。真的。相信丁叔叔,我也沒把你當外人。你說得很對,做事要尊重職業(yè)規(guī)律, 不能以領導意志為轉(zhuǎn)移。東方廠的火災調(diào)查, 我會過問, 但不會干涉。”
何小曼笑了, 笑得特別燦爛。她何嘗不是在了解丁佐民,于公于私,她都想知道,丁佐民是否真如丁硯所形容的那樣。
如今她終于知道,丁佐民的確能尊重他人,吃得進不同意見,真正具有一個領導該有的胸襟。
這樣的人家,這樣的人,她愿意親近。
天色不早,丁硯要送何小曼回去。趁著他落在后面,丁佐民拍了拍兒子的肩,低聲道:“眼光不錯。”
丁硯沒有接話,臉上卻忍不住漾出笑意。他知道,他早就知道,父母一定會喜歡何小曼,只要他們愿意接近她,就會知道她有多可愛。
夜色愈見幽深,樹影婆娑,搖曳于窗欞之上,高萍收拾完畢,回到房間,望見幾滴雨打在窗玻璃上,一驚。
“哎呀,小硯回來不要淋雨啊。”
丁佐民坐在躺椅上看書,笑道:“不用擔心。要真是送了就回,現(xiàn)在早該到家了,肯定在何家賴著呢。還怕何家沒傘啊。”
高萍嘆道:“真是兒大不由娘,以后就盡往何家鉆嘍。”
“那也比去了外國,幾年都見不著一次好。”丁佐民不由放了書,道,“我看小曼這姑娘還是很懂事的,以后啊,就當家里多個女兒吧,你這兒子跑不了。”
高萍坐下來,還是有些感慨:“現(xiàn)在的年輕人,跟我們真不一樣了。小硯很護著她,你看你對我再好,我也還得下廚做飯啊。”
“喲,老太婆也心有不甘啦。”丁佐民起身,坐到她身邊,“等我退休了,我來學做飯,讓你也過幾年清閑日子。”
女人啊,哪是真要甩手,不過是借著這牢騷撒撒嬌,果然一聽這話,高萍心里就舒坦了。
“算了吧,你做的菜,怕把兒子都吃跑了。”
“那是。還是你手藝好,所以就多承擔了,橫豎我總不教你太辛苦,哪天要是不樂意做了,你告訴我,哪怕再請個做飯阿姨,或者給胡阿姨漲點工資把晚飯也做了,都可以嘛。”
高萍卻想到了另一樁事情上:“老丁,何小曼這也算是正式見過面了,后來你們?nèi)苛牧诵┦裁矗阌X得這孩子怎么樣?”
“說東方印染廠那事兒。小曼啊,見識超越年齡了。是個聰明孩子。”
高萍笑道:“也是,現(xiàn)在又是紡工局的明星人物。今天瞧著兩孩子一起從樓梯上牽著手下來,我心里那個感慨啊……真是很登對,像我們當年……”
“哈哈,又找花樣夸自己。”
丁佐民一笑,惹來高萍的白眼:“本來就是,當年咱倆也是教育系統(tǒng)的金童玉女好不好。”
“小硯啊,還是適合走我們倆的老路,他性子安靜,心思單純,做學問很好。”丁佐民嘆道,“小曼倒是適合干點兒事。”
“女生太能干也辛苦,等她做出點成績,你還是把她調(diào)機關(guān)去,到底機關(guān)要清閑些。”
丁佐民搖搖頭:“小曼不適合機關(guān)。”
“為什么?”高萍不解。
“其實企業(yè)里才有無限可能,別把她的天性給磨滅了。她很有創(chuàng)造力,也很有見地,放到機關(guān)其實浪費了。”
“哦。”高萍有些落寞,“我就是怕女孩子專注事業(yè),顧不上家庭,咱們小硯會太辛苦。”
“孩子們自然會有他們的相處方式。現(xiàn)在發(fā)展多快啊,他們還小呢,再過幾年說不定社會都變得跟電視里一樣了,不用太擔心家務問題,聰明的孩子自然會協(xié)調(diào)好。”
“這倒也是。老丁,我這是不是看著兒子談戀愛,都有點焦慮了?”
丁佐民看著她,突然笑了:“走,我們也看場電影去,不能只看著孩子們談戀愛啊。”說著,立刻就起身去換衣服。
高萍呆了:“現(xiàn)在?”
“有什么不可以。才八點多,來得及。新華電影院最近了,我們就去新華。”
高萍興奮地站起:“好啊,我找件漂亮衣服去!”
還真被丁佐民猜對了,張郎送李郎,送到大天亮,丁硯和何小曼正上演“十八相送”。但丁佐民沒猜對的是,夏雨隔條線,珍珠弄這邊其實沒下雨。
丁硯把何小曼送到家,何小曼又轉(zhuǎn)身把丁硯送到珍珠弄的弄口。如此難舍難分,索性就去了那個街心小花園。
三年前,他們在這兒告別,從此千山萬水,天高云闊。
“今天很累了吧?”丁硯問。二人坐在長椅上,何小曼斜倚在丁硯肩上。
“本來覺得特別累,去你家喝的怕不是提神湯吧,現(xiàn)在又覺得可精神了。”
“應該是見到了我的緣故吧。我才是你的興奮劑。”
“好不要臉啊……”
這就是私底下的丁硯。丁家父母怎么也想不到,他家略顯木訥的寶貝兒子,私底下的成長完全超乎他們的想象。
丁硯手肘撐在長椅背上,低頭望著靠在肩上的小女生:“小曼,還記得當年我們在這兒分手嗎?”
“記得啊。”何小曼的聲音細細的,格外的放松。
那一次見面之后,是很長很長的分別,在日后每一次的回憶中,這場景都會一次又一次的敲打她的內(nèi)心,怎么可能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