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十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丁硯認真地望著她, 似要直視心底:“何小曼,你真的只有十六歲嗎?”
何小曼聳聳肩,這在八零年代真是個巨時髦的動作:“可惜,戶口本我媽收著呢。要是能有身份證就好了,像個卡片一樣,每個人都隨身帶著,以后證明身份就容易多了?!?
丁硯感嘆:“你不僅不像十六歲,你也不像是這個地方的姑娘?!?
何小曼莞爾:“怎么了,只有大城市的姑娘才可以暢想未來嗎?我常常會暢想,我也相信,總會慢慢實現的?!?
“不不,你誤會了。”丁硯以為自己冒犯了何小曼,急著解釋道,“我是說,你不應該呆在紡織廠當工人,你值得更好的發展?!?
“我會有更好的發展,因為我很看好紡織行業,尤其是我們城市的紡織。會成為全省乃至全國的明星。”
丁硯目光炯炯:“我和導師去了深圳一個多月,十二月份才回來,如果我們城市能有那樣的眼光與機遇,我相信你的判斷?!?
原來他是去了深圳!
何小曼暗暗一想,是的,沒錯了,如果一切都與那個平行世界的八零年代不謀而合,關于深圳的那劑強心針,應該就在眼前了。
“真羨慕你,丁彥。你可以去最好的地方,做最前沿的調研,接觸最先進的理念?!焙涡÷嬲\地望著他。
丁硯卻眼光一黯:“誰讓你不給我寫信,我本來還想好好跟你介紹的呢?!?
哈,這少年……何小曼的小心臟又是一個漏拍,抱歉道:“對不起啊,入職推遲到了十月底,等我有機會穿著紡織女工的衣服拍照的時候,都已經十一月份了。想著那時候你都不在學校了,就沒寫信……”
看來她還是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的。丁硯的心里重新開朗起來:“這么說來,你拍照片了?”
“嗯,特意請同事拍的。找個有照相機的人可真不容易啊?!焙涡÷Φ?,“就是不知道今天你回來,照片在我家睡覺呢?!?
去撲了一次空,丁硯有點不好意思再去珍珠弄了。而且弄口那家有兩個妖形怪狀的女孩,總是直勾勾地看著他,感受實在很不好。
“明天你還是早班吧,我還是來等你下班好了?!?
丁硯這話一出,嚇了何小曼一跳,趕緊回絕:“不不不,你可別來了,沒見今天都轟動了么?!?
“怎么了,是不是廠里人會說你?”丁硯還以為何小曼是怕流言,畢竟她才進廠,還是個剛成年的小姑娘。
“這倒沒有,我可不怕人背后說。我是怕你又要害臊,畢竟……我同事看人,可從來不遮掩。”說這話,何小曼心里其實挺想笑的。
紡織廠的女人們,其實尺度非常大,犖玩笑開起來從來不避這些未婚姑娘,雖然進廠才三個多月,何小曼可是把這輩子最粗俗的犖笑話都聽了個遍。丁硯這人纖塵不染的,似乎不沾人間煙火,還是不要嚇到他為好。
“那我站遠點好了。約個地方?”丁硯鼓起勇氣,還是想再爭取一下。
“太晚回家我媽會擔心的。這樣吧,星期天你有空的吧?”
“有空!”丁硯想都沒想,立刻回答。
“那……下午一點我在工人文化宮的門口等你吧。請你喝飲料,別嫌棄啊,我只請得起這個?!焙涡÷苁翘谷弧?
“當然是我請你!”丁硯忙不迭地搶著。
“不不不,我知道今天這杯咖啡價格不菲,我不能老讓你請。給我個機會也請你,這才公平?!焙涡÷恢倍急心信降鹊挠^念,從前世的“楊簡”那會兒,就從不覺得男女出去就該當男人買單。
丁硯卻頗是意外。“我是女生”,這是亙古的金牌,可以在一切的爭端中使用,從而讓男人無話可說。如此講求公平的女孩子,真正不多見。而且何小曼并非富裕之人,自立而不貪小便宜,實在難能可貴。
“好的,千萬別忘了帶照片?!倍〕幠钅畈煌?
從天鵝賓館出來,二人還是上了6路車,車子一路走了好幾站,只聽售票員大喊著:“下一站,西直街!”
何小曼突然驚道:“哎呀丁彥,你坐過站了!”
因為第一次二人一起坐公交,是從批發市場坐到西直街,當時丁硯為了能送何小曼回家,撒謊說自己家還要往前坐幾站。而現在是從另一個方向回西直街,按上次的說法,丁硯早該在前幾站就下車了才對。
丁硯一驚,竟然沒有想到這一層,這可如何是好。
“哦,沒有。我今天去舅舅家吃晚飯,不回家?!倍〕幷媸桥宸约?,向來說謊就會臉紅的人,竟然張口就來,而且如此天衣無縫。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特意送我回家呢……”何小曼樂呵呵的一出口,就驀然收聲。
說的時候并沒想太多,一說出口,自己的臉就先紅了。何小曼真是難得紅臉,而這突然的剎車,反而給談話增加了某種難以言說的韻味。
丁硯就更不敢回應了,因為何小曼這一漏嘴,其實把自己的小心思給戳破了。只是何小曼自己還渾然未覺而已。
回到家,王秀珍問她去哪兒了,這么晚才回來。何小曼支支吾吾,說和同事去逛街了,虧得王秀珍向來信任她,并沒有多問。
回到房間,何小曼從床架子上找出照片,認認真真地看著,照片拍得挺好,就是放到三十年后也很經看。這照片,是時代的記憶,很值得留存。還好聰明,當時讓顧峰多照了幾張,否則送了丁硯,自己就沒有了。
吃過晚飯,何立華照例開了電視看新聞。
如今珍珠弄已經有四五戶人家有了電視機,且大冬天的,天也冷了許多,院子里的電視聚會也就不再繼續,想看電視的人,會掐著點往那幾戶有電視機的人家鉆,這一分散,人也少了,各家也擠得下。
何小曼正在廚房洗碗,隱約聽到外面電視里提到深圳,趕緊在圍裙上抹了抹手,跑到客堂間,果然正是她期待已久的那件事!
領導人第一次南巡,他說,要讓一部分地方、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他還題詞:“深圳的發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確的?!?
何小曼激動得兩眼放光,這與她記憶中的歷史事件完全一致。只是時間稍微有些許偏差,不過,這偏差放到浩瀚的歷史長河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從今天起,關于“改革開放”的爭論將會告一段落;從今天起,勞動致富、合法經營將漸漸成為全社會的共識;從今天起,無數的機遇將悄然來臨,社會的重心將悄然改變;從今天起,消亡將不再可恥,新生卻可以更加喜悅。
只是,何小曼如今心中的澎湃,無人可訴。突然她無比想念丁硯。那個曾經去過深圳、并將之作為研究對象的丁硯,一定能與自己心有戚戚,她想聽他說深圳,她想聽他說未來。關于這個世界的未來。
黑板上,加粗的“700元”已經掛了很久,是時候讓這個數字動一動了。
新聞還沒播完,外面突然傳來史培軍的喊聲:“何小曼!何小曼!”
何小曼嚇了一跳,趕緊開門,望見史培軍上氣不接下氣,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