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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尚書南宮昇和刑部尚書吳世林,在這次事件后也不知能不能保得住性命,即使性命得保官位肯定保不住,如此一來加上先前左右都御史的位置就空出了四個,如今他已辭官,若是左家對圣上效忠,這四個位置總該有左家的一個。
總不能好處全讓上官金鴻那個小兔崽子占了去,左明堂下定決心,或許是時候該向圣上表明忠心了。
這一天,又是大朝會的日子,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強忍著瞌睡等待著皇帝的到來,此時此刻大家的心情都十分輕松,尤其是在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刑部任職的人,昨日已經監斬完最后一批囚犯,連日來的復審核查終于告一段落,忙碌的日子結束,身心自然輕松無比。
不少官員笑意盈盈,有些還有閑情逸致和左右相鄰的官員私下里寒暄交談,宣和殿外的廣場上站著不少官員,其中禮部郎中張酴正與一旁的戶部郎中江寧說話,神情自若,無一絲悲切之意,這讓江寧不禁暗自嘀咕,昨天張顯霖剛被斬首,作為一個父親,張酴不僅不見半點傷心還有心情和自己嘮嗑,可真夠冷血的。
就在江寧私自吐槽之際,只聽三聲鞭響,后又聞內監閆三寶的聲音,“圣上駕臨。”
江寧立刻低頭斂眉,老老實實的站在群臣中間,不敢有絲毫異動,直到再次聽到閆三寶的聲音,“跪拜。”
江寧動作熟練的隨著眾人叩拜,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首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眾卿請起。”
在閆三寶說完“有事啟奏無事退朝”之后,江寧見朝中無人奏報,本以為待圣上宣布退朝之后便能躲在戶部的某個角落里睡個回籠覺時,不料圣上卻說話了。
“朕的御膳房新出了一樣美味佳肴,眾卿可猜一猜這味菜的名字。”
江寧不解,圣上怎么陡然玩起猜菜名的游戲了?他偷偷與一旁的張酴討論,“張大人,你可有聽聞御膳房的消息?”
張酴立馬搖頭,“御膳房的事我哪敢探聽。”御膳房是負責皇帝的飲食,探聽御膳房,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窺伺圣跡的罪名。
蘇錦樓見群臣議論紛紛,不由露出一抹微笑,“朕就不賣關子了,此菜名為……”
在眾人的灼灼目光中,蘇錦樓緩緩道來,“斬、白、鴨!”
三個字一出,不少官員臉色瞬間慘白,而殿外的張酴更是兩眼一翻暈死過去,江寧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張酴的衣服,連聲喚道,“張大人,張大人,你怎么了?”
難不成是早飯沒吃,一聽圣上報菜名就餓暈過去了?
第145章 朝堂清洗
張酴很快就醒了, 映入眼簾的是江寧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配上一雙溢滿擔憂之情的瞇瞇眼,差點隔應得讓張酴把隔夜飯都給吐嘍。
然而, 很快張酴就計較不了其他了, 因為宣和殿里的內監親自傳昭讓他進殿, 他哆嗦著身子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面如死灰隨著內監步入了宣和殿。
當初他也是宣和殿里的一員,被家里不爭氣的兒子連累降了官位, 再也沒有資格走進宣和殿,如今他來到了大殿前方,與天子相距不到一丈之遠,這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位置,現在卻是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他知道, 當圣上說出斬白鴨三個字時,張家再也沒了生存的希望。
“張郎中。”
蘇錦樓終于明白為什么皇帝的御座總是高高在上了, 只需一眼便能瞧見底下群臣的小動作,也能看清最前面臣子的神情,比方說現在, 這位禮部郎中張酴面上全無血色, 慘白如鬼,嘴唇干裂, 仔細看去,身體正止不住的顫抖, 這是受驚過度的表現。
蘇錦樓惡趣味不止,成天處理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得給自己找些樂子,“張郎中,見你面色晦暗,似乎身體不大好,怎么?是帶病上朝的嗎?”
“啊!差點忘了!”蘇錦樓似乎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覺道,“昨日張郎中的愛子剛被斬首,張郎中白發人送黑發人,心中必是萬分悲痛,今日依舊堅持帶病上朝,真是大晉最為忠厚仁義的臣子,朕心甚慰啊。”
張酴跪伏在地,秉著心中最后一絲僥幸,結結巴巴的回道,“多……多謝圣上夸贊,微臣……微臣愧不敢當。”
“愧不敢當?”蘇錦樓漫不經心的瞧了張酴一眼,隨即很沒形象的以手托腮駐在面前的御案上,饒有興趣的問道,“說說看?哪兒愧了?”
“微臣……微臣……”張酴汗如雨下,哆嗦著嘴唇吞吞吐吐說不出一整個句子。
“說不出來了?”
蘇錦樓有些索然無味,原本他以為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偷天換日之徑的必是有著金剛鉆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曾想他還沒說什么呢,這位張郎中就慫了,委實讓人感到失望,真是無趣。
“你們這些人啊,活的真累,表面上風光霽月衷心為主,滿口的仁義道德禮義廉恥,暗地里卻是結黨營私男盜女娼,朕最討厭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比起成日里把忠君愛國掛在嘴上私底下卻是行欺上瞞下之事的小人,朕反倒更為欣賞當初刺殺朕的周御史,至少他勇氣可嘉,是真正的忠臣。”
蘇錦樓這話倒不是虛話,若非立場不同,若是周御史所盡忠的不是舊朝之君,他是不會將周御史全族的前程全部斷送的。
如周御史那般的愚忠者,或許有些老頑固,身上也有不少缺點,但他衷心為主,將君主利益置于家族之上,只這一點就勝過朝中許多官員。
蘇錦樓并未指明哪一個大臣,但他的話已經將所有大臣都囊括了進去,百官齊齊跪伏在地,主動請罪,“圣上息怒,臣等有罪,請圣上降罪。”
這口號說的整齊而響亮,是每個官員上崗培訓的內容之一,只要當了官,禮部必會派人前去教授禮儀,除了學習何時跪拜,請安請罪該用何種姿勢,還要謹記不少口號,比方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圣上金安”“臣等有罪,請圣上降罪”等,這些都是當官之前必須牢記于心的東西。
蘇錦樓了解這些人的心理,他們無非是覺得法不責眾,只要一同請罪自己必定不會降罪于他們,事實也確實如此,即便再怎么氣惱,自己總不能把這些官都給砍了吧,光桿司令可不是好當的。
不過,動不了全部,總能動一部分,若是這一次又是輕拿輕放,以后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蹬鼻子上臉呢,安逸了一年,也該用鮮血給他們緊緊皮醒醒腦了。
“起吧,別跪著了,朕今天是來嘉獎張郎中的,與你們并無干系。”蘇錦樓擺了擺手,又看向仍跪在殿上的張酴,“張郎中,朕不忍見你思子成疾,便為你尋了一味良藥。”
蘇錦樓對著下首的吳庸示意道,“吳指揮使,將人帶上來吧。”
“諾,”吳庸抱拳行了一禮,隨后去了偏殿把一個面容俊朗,神情萎靡的青年帶到了張酴的身邊。
蘇錦樓指著底下的青年對神色慌張的張酴說道,“張郎中,快瞧瞧,朕為你尋來的良藥可還對癥?”
張酴老淚縱橫,心頭最后一絲僥幸消失的無影無蹤,他趴伏在地久久不敢起身,“求……求圣上開恩,求圣上開恩吶。”
蘇錦樓并不理他,直接對著前排的幾個官員發難,“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你們三人負責監斬,為何昨日本該斃命的張顯霖會出現在汴京的法華寺?”
被點名的三人立馬上前跪倒在地,“微臣失察,請圣上降罪。”
“失察?你們確實失察!監斬之前驗明正身這一關是如何過的?本該關在大理寺獄中的張顯霖為何能悄無聲息的跑到法華寺?此事,你們三人都難逃罪責。”
蘇錦樓將御案上的奏疏扔到了三人面前,“看看吧,這是張顯霖的證詞,里面還有錦衣衛所查到的東西,你們三人仔細瞧瞧,個中可有冤枉了你們。”
吳世林與王學宗均死死低著頭,二人偷偷相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恐懼,唯有大理寺卿鄭秋風,雖面露恐慌但眼里卻是無半點懼怕,甚至低垂的眼眸中還有一絲篤定。
“啪!”蘇錦樓見無人去拿奏疏,一拍御案猛然起身,“怎么不拿去看看?你們有膽子把張顯霖放出獄牢,怎么沒膽子瞧瞧奏疏里的內容?”
跪在地上的幾人不停的叩頭求饒,蘇錦樓看著底下狼狽的幾人,眼底閃過一絲譏諷,這些人視別人的命如草芥,一旦輪到自己身上就怕死的不行,可真夠諷刺。
斬白鴨,自舊朝就有,尤其是在光帝當政的時期,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富商大賈,只要有錢有權,就會用銀錢買通無罪之人替有罪的人頂罪,替別人赴死的人被稱為白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