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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班是民間戲班,曾有機會進宮為皇帝表演,寧青城想通過長春班接近皇帝實行自己的復仇計劃,可皇帝哪是容易接近的?唯有唱曲打動皇帝的人才能被光帝接見,至此寧青城全身心投入到唱戲之中,他本就天資出眾,不到十年便成了長春班的臺柱,名動汴京,后來還沒等他報仇,汴京被圍,光帝駕崩,太子登位。
那時他就在想,就算死在叛軍手中他亦無憾了,不曾想汴京并未如他想象中的血流成河,朝廷官員主動投降迎接新帝進京。
再后來,新帝登極,國號為晉,汴京依舊如昔日一般繁華,寧青城一直為復仇而活,沒了仇人一時之間陷入迷茫,成日得過且過,就在他打算為自己贖身,孤獨終老之時,遇到了張顯霖,這人是張家貴子,長春班再怎么有名對上張家亦是全無反抗的余地,張顯霖很輕易的就將他帶了出來。
張顯霖任意妄為極其自私,從未問過他的意愿,看上了就買回來,還自以為深情的提出成婚的要求,若不是他警覺,估計早就被張家人暗害了吧。
寧青城以往對一見鐘情向來嗤之以鼻,可當陶真對他微笑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世上當真有那么一個人,不經意間就能攪亂他的思緒。
寧青城很清楚自己與陶真的差距,他們互不相識,甚至迫于身份自己都不敢主動結識陶真,或許陶真還會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是個勾引張家公子的伶人,陶會元……會對自己鄙夷不屑嗎?
張顯霖一心撲在寧青城身上,第一時間感覺到寧青城的神思不屬,盡管寧青城表面一切如常,但偶爾的發呆,眼中的憂郁是瞞不了張顯霖的,張顯霖稍作試探就知道了個中因由,當即怒火中燒。
陶真不過是個鄉巴佬而已,他還記得當初在主街看到那人像個傻子似的發呆,這般低賤之人如何能與自己相比?寧青城眼瞎了嗎?
張顯霖還稀罕著寧青城,舍不得動他,滿腔怒火全沖著陶真去了,陶真不就是得了會元嘛,沒了會元的名頭什么也不是,既然陶真想要考科舉當狀元,那他就斷了陶真的念想。
張顯霖使計拿到了陶真的手稿,找人仿著筆記寫了一封“忠肝義膽”的信,便把陶真給綁了。
陶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純粹就是無妄之災,當張顯霖把他關進小黑屋時他還納悶呢,他又沒得罪什么人,怎么就被綁了?
直到張顯霖問他知不知道寧青城是誰,陶真想了好一會兒都對此人無甚印象,看的張顯霖心頭一陣火大,敢情從頭到尾人家陶真都沒注意過他們,但綁都綁了總不能把人放回去吧,張顯霖一時間竟不知該拿陶真如何是好。
陶真就這么一直被關在逼仄的屋子里,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聞一聲聲響,陶真迷茫的睜開雙眼,屋外透進來的陽光照得他一時睜不開眼,等他放下遮擋眼睛的左手時,只見一個面容木納滿身殺伐之氣的陌生男子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你便是陶真?”吳庸看著眼下這個儀容狼狽卻難掩風骨的男人,眼中異色一閃而過,他很難不想歪,畢竟圣上對這位賢弟太重視了,為了他連殿試都往后推遲了。
得到對方的肯定回答,吳庸說道,“陶公子,某下奉圣命前來尋你,請跟我一同前去面圣吧。”
“圣上?”陶真眼中明光一閃,亮晶晶的看著吳庸,迫不及待的道,“我這就跟你去,等等……”陶真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煩請大人稍等片刻,待我洗漱一番再去面圣。”
陶真是想著今時不同往日,面圣得注意儀態,可看在吳庸眼中卻是越發加深了心里的猜測,不是說女為悅己者容嘛,想必男子也是一樣,不過圣上既然有了皇后娘娘,為何還要招惹陶真?當真是過分。
吳庸默默的想,陶真太可憐了,圣上就是一個渣男。
第141章 掄才大典
陶真隨著吳庸走進巍巍皇宮, 宮里戒備森嚴,來往宮女內監都有固定的行走路線,見到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指揮使均紛紛行禮。
吳庸目不斜視不發一語從宮女內監的身旁走過, 行走之間依稀聞得輕微的腳步聲, 除此之外竟無一絲噪雜, 宮女內監均不敢抬頭直視,低頭間只見一雙皂靴從眼前走過,而后又走過一雙褐色布鞋, 直到聽不見腳步聲,眾人才敢起身,起身后繼續著手上的事情,無一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一路走來,陶真切身體會到宮闈的肅穆與威嚴, 宮里的人雖多, 但幾乎不聞人聲,無形中透露著淡淡的緊迫感, 這讓陶真很是不適。
今日恰巧有大朝會,吳庸領著陶真一路向宣和殿走去,宣和殿前設有臺階, 飾有朱紅色, 稱為丹陛,其上陳設日晷、嘉量各一, 銅龜、銅鶴各一對,銅鼎十八座, 其中龜、鶴代表著長壽,日晷和嘉量均象征著皇權。
殿下還有三層漢白玉石雕基座,周圍環以欄桿,欄桿下安有排水用的石雕龍頭,每逢雨季,可呈現千龍吐水的奇觀。
一般而言,只有皇帝與三品以上的大臣才可以從丹陛兩側行走,三品以下者均得從另外兩側的臺階上走入宣和殿外面的廣場,否則就是犯了以下犯上之罪。
陶真跟著吳庸行至宣和殿外,宮人進去通報,不一會兒里面就傳出傳唱之聲。
“圣上有令,宣錦衣衛指揮使覲見,宣陶會元覲見?!?
來之前吳庸已經告訴過陶真該行的禮儀,于是在大晉文臣武官的見證下,這對昔日的舊友終于相見,只不過,一個成了高高在上的大晉帝皇,一個是冉冉升起的大晉新星。
吳庸跪拜,“錦衣衛指揮使吳庸叩見圣上。”
陶真隨之而跪,“草民陶真叩見圣上。”
上首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起!”
蘇錦樓與陶真經年未見,有許多話想對陶真訴說,不過目前的場合并不適合促膝長談,還是先把正事辦了要緊。
“吳愛卿,陶會元為何無故失蹤?快將實情速速說來,正好諸位大人現都在場,陶會元有什么冤情,朕與諸位大人正好為他主持公道?!?
吳庸回道,“稟圣上,陶會元失蹤一事,乃張侍郎家的嫡三子張顯霖所為?!?
此話一出,文臣中一穿著絳紫色朝服的長臉男子一個腿軟立馬跪倒在地,此人正是張顯霖的生父張酴是也。
張酴貴為張家嫡長子,借著姑姑張氏攀上了王家,自身能力不俗,一路高升成為禮部侍郎,官居正三品,大晉規定正三品及以上的官員朝服為紫色,正五品至正四品為緋色,正四品以下者皆為青色。
張酴站的位置在宣和殿的后方,聽到吳庸點出自家孩子,當即心里一慌,克制不住跪了下去,此刻他顧不上是否出丑了,連忙爬起來疾步走到吳庸身旁。
“圣上,還請圣上明鑒,微臣的小兒子雖生性頑劣,不思進取,但他萬不可能膽敢綁架當朝會元,再者,陶會元與我家小兒素不相識,小兒為何要對會元不利?”
張酴慌張失措,極力辯解,面對張酴的急迫慞惶,蘇錦樓卻是不緊不慢的道,“張愛卿無需擔心,且聽指揮使把所查細節仔細說來,朕不會憑白無故冤枉好人?!?
隨即吳庸一五一十的將調查結果說了出來,張酴聽到寧青城三個字時就暗道不妙,等聽完事情原委后恨不得立馬沖回家把那孽子打死,那孽子為了一個伶人膽敢把會元給綁了,全然不計此事的后果,不顧家族榮辱。
現在好了,事情敗露,所有人都知道他張家出了一個情癡,這讓他往后如何面對昔日同僚?張家又如何在汴京立足?
更糟糕的是,陶會元是圣上舊識,且圣上對陶會元十分重視,為了陶會元一人竟把舉行殿試的日子往后推遲了,讓其余二百九十多位貢生生生的干等著,還說什么時候找到當朝會元,什么時候再舉行殿試,單這一行為就可看出圣上對陶會元的愛重。
那孽子,得罪誰不好?偏偏去得罪陶真!踢到了鐵板,不僅會傷腿,還會把滿嘴的牙齒給磕沒了的。
蘇錦樓聽完吳庸的匯報,又看完吳庸呈上來的證據,“張侍郎,你有何話可說?”
張酴一臉灰敗,他以頭觸地,“罪臣教子無方,請圣上降罪。”他明白自己的仕途算是到頭了。
蘇錦樓冷冷的看著如喪考妣的張酴,心里生不出一絲同情,若陶真不是當朝會元,估計張顯霖第一時間就會要了陶真的命,對于張顯霖這類人來說,升斗小民的命如螻蟻一般低賤。
管中窺豹,單看張顯霖一人進而即可得知張家的家風,這位張侍郎自身能力不錯,本來他還打算升一升這人的職位,如今看來,還是得打壓一番才好。
張顯霖囂張跋扈連會元都敢綁,不就是因為顯貴的家世作為依靠嘛,若是再給張家錦上添花,還不知張家人該是怎樣得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