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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澤見周文重生出猜忌之心,便悄悄地添了一把火,“或許是屬下想多了,說不定蘇將軍確實是厭倦了沙場想要辭官回家呢,再說,即便他想報復王爺,可他一介布衣如何能傷到王爺呢?”
“一介布衣?”周文重瞇了瞇眼,“若是有另一個位高權重之人提前招攬他呢?”
“王爺是說,太子?”方世澤游移不定,語氣飄忽,“難道太子已經在私底下和蘇將軍達成了什么約定?”
周文重沉思了片刻,最終決定還是將人除去才會徹底心安,“明日,設宴為蘇將軍餞別。”
他以家人威脅蘇錦樓,蘇錦樓必然對他恨之入骨,若是蘇錦樓被太子招攬,以蘇錦樓神鬼莫測的軍事才能,自己想要攻入汴京無異于天方夜譚。
蘇錦樓此人能征善戰,足智多謀,心思縝密,料事如神,實在是難以掌控,如今天下之人只知戰神威名,何曾在乎他這個涼王?
不管此子是否已經生有異心,為了以絕后患,還是將其徹底留下為妙,若是讓他帶著家人逃出了涼州城,無異于放虎歸山,恐怕涼王府日后反被虎傷。
涼王暗地里的行動絲毫未逃得過蘇錦樓的法眼,他早知涼王不會放過自己,只不過為了家人的安危暫且妥協而已,辭官?確實要辭官,只不過辭官以后,不是回老家,而是……
“蘇將軍!”
蘇錦樓抬頭一看,喲,還是個老熟人。
“魏先生,”蘇錦樓勾起一抹微笑,“當日一別,許久未曾相見,不知近來可好?”
魏昌延身著褐色衣衫,仍舊是以往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模樣,他看著蘇錦樓就像在看一個多年不見的好友。
“蘇將軍,上一次魏某人離開河西村的時候,貴府的房屋還未建好,不知何時我能親眼瞧一瞧貴府的新屋?”
蘇錦樓,“……”這是要跟他討論蓋房子的心得嗎?
魏昌延直視蘇錦樓的雙眼,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青瓦太過樸素,不及黃瓦來的靚麗,若是將軍用琉璃瓦建造房屋,想必定是十分漂亮。”
蘇錦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先生之言,大善。”
二人深情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126章 山雨欲來
“先生, 您受累了。”
蘇錦樓已經很久沒有稱王永風為先生了,自打與王文珺成婚以后他一直以岳父或是泰山大人稱呼王永風,而這一次, 在安撫了老蘇家的人后, 蘇錦樓單獨來找王永風且又以先生相稱, 明顯是有要事相商。
“你我翁婿本是一家,何談受累一說,只是我覺著這涼王像是個不能容人的, 你可想好了應對之策?”
蘇錦樓靜默片刻,室內光線暗淡,他整個人都藏在了陰影里,讓人無法看清他的面容。
“學生記得,當初先生曾經說過, 若是想過安生日子就得處在足夠的高度, 那時學生問先生,高度是指什么, 先生答,高度是指權和名,若是成為掌管一方軍政要務的封疆大吏, 亦或是聲名顯赫被捧上神壇的大儒, 別人就再不能欺我。”
“可在我看來,即便成為封疆大吏, 只要上位者的一句話,旦夕之間便能將位高權重的官老爺貶為人人可欺的階下之囚, 至于成為大儒……像先生這般名滿天下的大儒如今不也被涼王請到王府做客了嗎?即使是一手遮天的涼王,他的王位亦是宣和殿里的那一位賜予的,若是有朝一日光帝想整治涼王,只需一句話一條詔令便可將其貶斥,由此可見,先生之言是錯的。”
蘇錦樓緩緩的從陰影里走出,他身量修長,腰背挺直,渾身上下透著濃濃的危險氣息,如一頭伺機掠食的猛虎,隨時可能露出兇惡的獠牙。
“我擊退白荻,平青州叛亂,為周氏皇族保住了江山,可那些上位者卻絲毫沒有感激之心,甚至因為我執掌數萬大軍而忌憚于我,實在令人心寒。”
王永風知道蘇錦樓的艱難,自古以來狡兔死良狗烹,敵國破謀臣亡,歷朝歷代上位者無不在做卸磨殺驢之事,“茍富貴勿相忘”之言都是落難時所說的話,世上稱王稱帝者有幾人能同富貴的?
“大凡古來有見識的人,為免遭受鳥盡弓藏兔死狗烹之禍,都會在功成名就時拂袖而去。”
“先生是在勸我主動請辭嗎?”蘇錦樓面露譏諷,眼眸深處有波光閃動,“可涼王似乎并不愿放過我呢。”
王永風臉色一變,“什么意思?難道涼王當真要趕盡殺絕才肯罷休?”
“事到如今,先生還看不明白嗎?”
蘇錦樓行至窗邊,抬頭仰望,今夜的星空格外澄凈,群星璀璨,新月如鉤,滿天星斗鑲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讓人不由沉浸其中。
蘇錦樓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心情甚好,“明天該是艷陽高照的好日子。”
王永風不解蘇錦樓為何又扯到天氣上了,“錦樓,此話何解?”
蘇錦樓避而不答,“先生,涼王要的是一把能操控的寶刀,而不是一把失控的利刃,武器一旦失控就會嗜主,更何況我蘇錦樓從未在他的掌控之中,亦從未承認過他是我的主子,于涼王而言,若是允我辭官歸隱就等于放虎歸山,況且他用我的家人威逼我致使我們二人結下了不解之仇,為了避免將來我會回來報復,他必定會在我未成氣候之前將我除去,我與他必然不可共存。”
王永風聽出了蘇錦樓話中之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的同時卻又有一種果然如此之感,自從他們被涼王脅迫逼入王府后,他就一直擔心,擔心蘇錦樓這小子在戰場上的安危,憂心這孩子以后該如何在涼王麾下夾縫求生,而今看來,他的女婿是要一勞永逸了。
“錦樓,涼王是大慶藩王,雖然他不受圣上待見,但他畢竟是光帝親子,若你殺了涼王,不論是為了朝廷的臉面亦或是殺子之仇,圣上都不會放過你,甚至于你的宗族也會受到牽連,”王永風躊躇再三,終于問出了那句話,“你,是否打算問鼎?”
蘇錦樓靜靜的佇立在窗前,像是沒有聽到王永風的問話,良久,他終于開口說了話,“不問鼎就得死,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我可不是束手待斃之徒。”
王永風是文人,身上有文人的通病,他既希望蘇錦樓能奮起反抗,又不希望蘇錦樓孤身犯險,總想找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讓蘇錦樓平安度過這次劫難。
“錦樓,你可要三思而行,一旦問鼎失敗,就是夷族之禍,史書上亦會將你寫成亂臣賊子,讓你受后世唾棄。”
“亂臣賊子?”蘇錦樓嗤笑一聲,“要說亂臣賊子,周氏皇族的江山不也是從前朝手中奪過來的嗎?既然周家先祖當了亂臣賊子,我蘇錦樓當然得以先□□為榜樣。”
大慶第一個皇帝曾是前朝的舊臣,這江山亦是造反得來的,只不過為了使面上好看,這位□□逼著前朝的皇帝把位置禪讓給他周家,實際上禪讓一說就是周氏皇族給自己扯的一塊遮羞布而已。
在蘇錦樓看來,也不能怨怪涼王長青王都尋思著造反,這些人身體里流著先祖的血液,骨子里就不甘屈居他人之下,加上光帝給了藩王極大的權利,兵力錢財都不缺,時間一長即便是不想造反的藩王都會生出異心。
蘇錦樓傲然臨立,豪氣縱橫,他轉身直視王永風,目光中帶著篤定,談及江山二字似乎與吃飯喝水沒什么兩樣,“他周家人將前朝的天下奪了過來,為何我蘇錦樓不能取而代之?不過是江山而已,”蘇錦樓眼中充滿了勢在必得之色,似是詢問又似是在自言自語,“我奪了,又如何?”
王永風心知攔不住蘇錦樓,況且在他的內心深處也不想阻攔,“你且去吧,自古以來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世事山河均會變遷,若你成功問鼎,望你善待天下百姓,若你失敗,”王永風拂了拂衣袖,頗為灑脫,“不過是陪你共赴黃泉而已,沒什么好擔心的。”
文人重風骨重氣節,王永風從小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耳濡目染,均是維護大慶正統,現在他對蘇錦樓的問鼎之路予以理解和支持,算是頗為難得了。
蘇錦樓對王永風深深一拜,“多謝先生。”
蘇錦樓向來不愛賭咒立誓,他是個做多于說的人,因而除了表示感謝外他并未說什么必會成功問鼎之類的誓言,反正過了明天一切自會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