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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世間哪有十全十美之事,我不該因為奪下縣案首就一直緊盯著府案首的位置,當下該是專研學問要緊,我的目標應(yīng)是在院試中脫穎而出,而不是將眼光放在府試上,至于府案首之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若是畫地為牢,移了心性,因小失大,那可真就得不償失了。
蘇錦樓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陶真對他行了大禮,然后腰背挺直轉(zhuǎn)身離去,他目光茫然,眼神全無焦距,靜駐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剛才發(fā)生了什么?為啥陶大神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獲得絕世武功,從此日天日地唯我獨尊?我干啥了我?我沒說什么特別的話吧……
這劇情,咋這么像主角偶遇機緣,被一路人點化,放下心結(jié)厚積薄發(fā),等級蹭蹭蹭直往上飆,成就無雙大道飛升成仙?陶真就是那個主角,而他,就是那個路人?
蘇錦樓摸了摸腦袋,人生贏家非陶真莫屬,難不成他就是陶真身邊的那個小弟?果然寫這篇文的作者是后媽。
第二天陶真與蘇錦樓二人收拾好行李,退了客房,結(jié)伴出發(fā)前去臨平府,這次可沒什么順風車了,兩人找了商隊,每人付了一兩銀的路費,又加了半吊錢的伙食費,馬車上的被褥可以免費使用,但不能損壞,一旦破損也是要另外加錢的。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fā)了,蘇錦樓與陶真坐于倒數(shù)第二輛馬車,除他們外此輛馬車上還坐了兩人,都是去臨平參加府試的學子,蘇錦樓并不認識他們,但他們卻識得蘇錦樓是誰。
準確的說,應(yīng)該是他們認識縣案首陶真,蘇錦樓只是順帶而已,只要去看榜文的學子都知道宜章縣縣試第一名叫陶真,身邊還跟著一個叫蘇錦樓的學子,此學子是縣試最后一名。
一想到這點,車內(nèi)的兩人都覺得有些怪異,所謂井蛙不可以語于海者,拘于虛也,夏蟲不可以語于冰者,篤于時也,曲士不可以語于道者,束于教也。
陶真和蘇錦樓怎么看也不像是同一類人,才學懸殊如此之大,這兩人是怎么談到一塊去的,難道僅僅因為同鄉(xiāng)之誼?可再怎么顧及同鄉(xiāng)的情份也不該整日形影不離吧,如今還結(jié)伴而行,一看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就頗為親密。
蘇錦樓閉目養(yǎng)神,但路面不平馬車顛簸,對面兩人的視線總是在他的臉上游離,這種情況下心再大的人也沒法靜心凝神。
蘇錦樓猛然睜開眼,正對上對面左邊學子好奇的雙眼,那學子偷瞄被蘇錦樓逮個正著,臉色刷的一下紅的滴血,而且那紅色還蔓延至耳垂與脖頸,雙眼也因為羞澀驚慌而浸滿了水光。
見此,蘇錦樓好險沒笑出聲來,這人臉皮子比紙還薄,竟有膽子學別人行窺視之舉,被他這個正主現(xiàn)場逮住了,如今傻眼了吧。
“兩位同窗,相逢即是有緣,”蘇錦樓雙手合抱舉至胸前,行拱手之禮,“在下棠柳鎮(zhèn)蘇錦樓,今日得見各位,實屬在下之幸。”
身著白色衣衫,臉頰瘦削的薄唇男子先一步回禮,“在下宜章縣宋明,見過蘇同窗。”
陶真見此也行了拱手禮,“在下棠柳鎮(zhèn)陶真見過兩位同窗。”
就剩最后一個人了,紅透了臉的學子勉強壓下羞意,強裝鎮(zhèn)定,拱手回禮,“在下南華鎮(zhèn)梁淵,見過各位同窗。”
蘇錦樓提議道,“此行路途遙遠,不如我們一起探討學問,既能于漫漫長路中打發(fā)時間,又能增進學識,辯明真理,各位意下如何?”
其余三人相互看看,均點頭同意,總這么不說話,車上的氣氛未免顯得有些尷尬,從宜章縣行至臨平府至少要五天,若五天內(nèi)全程無交流,只在馬車上干坐著,那也太折磨人了。
可他們只是因為同去臨平府,機緣巧合之下才得聚于一起,交淺言深向來是學子之間相交的大忌,不能說私事,那只有從學問入手了,幾人都是去參加府試的考生,交流交流學問本就無可厚非,何況在交談中說不定還能開闊眼界增長見識,何樂而不為呢?
蘇錦樓首先拋磚引玉,“《論語·學而》中有子曰:‘信近于義,言可復也;恭近于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何解?”
陶真隨其后言,“信近于義,嚴可復也,此句該是指:言之和義,始可信矣;恭近于禮,遠恥辱也,其意是指:行之和禮,可避免遭受恥辱;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此句應(yīng)該是指:依靠者均為關(guān)系親近之人,此人亦是可靠。”
陶真剛說完,宋明就表明自己有不同的見解,他先是拱手對陶真示禮,而后說道,“陶同窗高見,但愚以為‘因不失其親’中的‘因’字通‘姻’,此句意為:與之婚姻者均為可親之人。”
此時,梁淵忍不住插嘴了,“宋同窗所釋之意未免有些牽強,某不敢同。”
“可是此句……”
蘇錦樓笑瞇瞇的看著幾人爭論,四五天的時間至少能讓他把大部分書本上的問題給解決了,時不我待,有此良機,錯過豈不可惜?
至于這三人會不會私下里藏拙?蘇錦樓絲毫不擔心,藏拙就意味著技不如人,年輕氣盛誰又能輕易服人?他們只會一展自身才學,想方設(shè)法把他人壓下去,更何況有著陶真這個第一名在場,他們怎么會甘心被別人小瞧了去?
蘇錦樓聚精會神的聆聽,主要以陶真的觀點為準,不是他看不起其他兩個人,而是他對薛夫子教導出來的陶真更加信服而已,既然不能正大光明的詢問心中的疑惑,那么他就曲線救國,通過薛夫子的弟子來偷師。
幾人全神貫注的討論學問,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直到馬車驟停,車外的馬夫說道,“幾位官人,快些停下來歇息片刻吧,這么久了,該是餓了吧……”
陶真等人這才注意到已是正午時分,腹中確有饑餓感,嗓子干的要冒煙,幾人面面相覷,后又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來。
等到吃罷午飯,陶真抽個空子跑到蘇錦樓身邊,和他竊竊私語,“蘇兄,你覺得宋同窗和梁同窗二人能中榜嗎?”
蘇錦樓一臉莫名,奇怪的反問,“他們能否中榜還得看他們自己,你問我干嘛?”
陶真理所當然的回道,“當然得問你了,你悄悄幫他們相看一下面相不就知道結(jié)果了?”
早就把自己神算子身份給遺忘了的蘇錦樓,“……”你小子玩上癮了是吧?
第44章 輿論
百千家似圍棋局, 十二街如種菜畦。
臨平府是涼州境五大府城之一,屋宇鱗次櫛比,商鋪層層林立, 來往行人摩肩擦踵, 川流不息, 此間繁榮別說是縣鎮(zhèn),即使是普通的散州都不及它一半的昌盛。
巍峨堅固的城墻高高聳立在眼前,蘇錦樓一行人遙望這座龐然大物, 久久佇立無法回神。
“后生,回神啦!”趕車的馬夫扯著嗓子大喊,“哈哈,這臨平府的城樓威武吧……所有外鄉(xiāng)人只要是第一次到了臨平,幾乎都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府城就如此氣勢恢宏了, 也不知那傳說中的大慶都城汴京是個什么模樣。”
“大叔,”蘇錦樓歪頭看著趕車的中年漢子, 滿臉笑容,“你要是想知道汴京城長啥樣,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嘛, 憑空想象哪里比得上親自去看的強?”
車夫搖頭, “你這后生,存心取笑我不是?我受雇于東家, 東家讓我往哪走我就得往哪走,哪能是我想去哪就去哪的?”
蘇錦樓曬然一笑, 很是沒心沒肺,“哎呀,這個簡單,你就和東家請辭唄,到時候你想去哪就去哪,別說汴京,就算走遍整個大慶王朝也不會有人說你的。”
車夫聞聽此言很沒好氣的看了蘇錦樓一眼,“到時候我是自由了,可我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你這后生頭腦簡單說話輕巧,一看就是個不知過日子辛苦的。”
剛才那話本來就是蘇錦樓的玩笑話,人家為了生計奔波勞碌,怎么可能丟下一家老小獨自出去游歷,他很不雅的攤手聳肩,“我還年輕嘛,要學的多了去了。”
車夫感慨的說道,“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像你們這樣趕考的書生幾乎沒幾人為生計發(fā)愁過,什么事全都有家人給你們擔著,讓你們無后顧之憂專心致志的進學,就算是為了家人的這份辛苦,你們也該努力才是。”
在場的四人均若有所思,顯然車夫這話讓他們心生感觸。
“老楊!”遠處一個四五十歲,滿臉橫肉的黝黑漢子大聲喊道,“又在勸人努力吶!每次都要來這么一出,快比得上學院里的老夫子了吧……也不怕人家書生嫌棄你啰嗦。”
“嘿!”車夫挑了挑眉,半咧著嘴笑,顯然和此人關(guān)系頗為親近,面對調(diào)侃毫不客氣的反擊回去,“我和人家書生閑聊兩句,關(guān)你啥事,你非要禿呼嚕嘴貿(mào)然插話,我要是書院里的夫子,頭一個就要拿戒尺教訓你這個不懂禮儀的老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