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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討厭這里的客人。
雖然他們的心聲吵吵鬧鬧,不過與外面那些人的陰暗想法相比,往往顯得單純而質樸。
他們只是純粹地享受著這里的美食,心聲里不外乎就是「美味」、「好吃」、「幸福」之類的詞語,讓我只是細心聽一會就會被自然而然地勾起食欲。
而這里的咖啡布丁,更是如同人間絕品一般,是市面上的便宜貨無法比擬的珍饈。
即使是我之前嘗試過的三千日元一枚的特級咖啡布丁,與之相比也遜色幾分。
“久等了,這是您的咖啡布丁!”
長發少女的聲音輕柔,動作極輕地將我點的東西放上了餐桌,白瓷與桌面碰撞,發出幾不可聞的聲響。
就如以往每一次吃到的一樣,玻璃杯里裝著那份碗狀大小的咖啡色布丁,表層光滑細膩,頂端的中心還點綴著乳白色的奶油花,不斷散發出香甜的氣味。
如此奢侈的美味,簡直可以說是罪孽深重,究竟是要怎樣的魔法才能創造出這樣的存在啊。
我拿出自己專用的勺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晶瑩如琥珀的布丁,幾乎是在勺子觸碰的一剎那,布丁整個晃動了一下。
稍稍用力,勺子上承載起誘人的半透明質感,而原本整個一塊的布丁,取下小小的一塊之后,非但不覺得遺憾,反而更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魅力。
這種至高無上的美味,當然是需要細嚼慢咽的,我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當布丁滑過口中的時候,那甜膩與微涼之中,還帶著一絲絲令人著迷的柔滑。
而更令我感到舒暢的,還是來自咖啡豆的厚重醇香,雖說稍稍帶了些深奧的苦味,不過并不濃郁,是正合適的那種。那深邃的口感與牛奶的香甜相配合,更是無可比擬的絕配。
柔軟的布丁在口中漸漸融化著,這樣的感覺,我一點都不討厭。
大概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感受到生而為人的幸福,那些煩心的事情,都如同不存在了一般。
或許,我就是為了與咖啡布丁的邂逅,才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吧。
可惜,太少了,令我沉醉的咖啡布丁,片刻間就已經蕩然無存。
空蕩蕩的玻璃杯里干干凈凈,就像之前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再來一份,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再好吃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的,還是讓它保持原本的期待度比較好。
畢竟,已經很少有能讓我期待的東西了。
“盛惠三百五十元!”
如此的美味,卻有著與它的品質毫不相稱的價格,說實話,這份咖啡布丁即使賣到三千五百日元也沒問題的吧?
不過那樣的話,以我的零花錢可就吃不起了。
從錢包里數出幾枚硬幣遞了過去,再回頭望了一眼,今天的貓屋也依舊是熱鬧非凡。
不過,我們度過的每個平凡的日常,說不定就是連續發生的奇跡吧。
第21章 menu.021 烤魷魚(上)
與妖怪不一樣, 人類對于時間的概念異常清晰。
他們用三根指針, 十二個數字組成的名為「時鐘」的東西,來記錄分分秒秒流逝的時間。那黑色指針一圈一圈跨越跳動的數字, 走過日出日暮, 經歷星月交錯,與之伴隨的滴答滴答的聲音, 竟成了生命的回響, 如此說來,還真是有趣。
而由此也能察覺到人類的可悲,連一分一秒都錙銖必較, 該是如何短暫而脆弱的生靈啊。
略帶些秋日暖意的和風吹起輕柔的淡青色窗簾,窗外的鳥鳴聲混在一起鉆了進來, 斑臥在細碎的光斑上, 半瞇著眼睛蜷縮成一團。
與人類相比,妖怪對于時間不太敏感,就比如說它, 從前都是憑著花的開落,葉的榮枯來辨別四季,至于年歲更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恐怕只有誕生尚短的小妖才知道自己今年究竟年方幾何。
斑仰了仰頭, 注視著在逆光下輪廓柔和的少年,那清淺的面容只有一雙淡茶色的眼眸分外明亮,像是多年前曾見過的夏日溪水邊的螢火。
而在少年的面前,一只讓斑根本瞧不上眼的小妖怪正匍匐在地上, 那如煙霧般繚繞的影子模糊不清。
“夏目大人,請將我的名字還給我!”
“不用這樣,叫我夏目就好。”夏目貴志輕聲說道,他在一旁的抽屜里摸索幾下,拿出一本已經有些磨損的本子。
暗綠色的硬皮封面,邊緣有著翻閱多次后的毛邊,中央的墨字也已泛灰,這便是「友人帳」,記載著妖怪名字的妖怪契約書。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很驚訝,在泛黃的紙張上,看不懂的妖怪文字如蚯蚓般歪七扭八,但他卻偏偏認得上面每個詞的意思。
關于歸還名字的步驟他記得很清楚,咬著記載著名字的紙,用力合掌,集中精神,呼喊著眼前妖怪的名字——
“「時裊」,還給你,收下吧!”
那張紙上的黑色文字開始四處爬動,就如黑色的波濤翻涌,一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吹了起來,帶動著他有些凌亂的發絲,然后夏目貴志口中含著的紙張開始發出瑩瑩的白光,那名字便如蛟龍般騰飛而起,并融入到了那個妖怪的身體里。
“謝謝你,夏目大人。”
“不客氣。”
望著那從窗外飛出去的淺薄的影子,少年有些疲倦地躺在地板上,與妖怪的名字一同消逝的,還有他體內的溫暖。每次歸還名字的時候,都感覺靈魂像是被切去了一小塊一同奉送出去了一樣。
斑瞇著眼睛看著他,自從歸還名字的次數增多,夏目的身體也愈發虛弱起來,三天兩頭的感冒發熱,次數多得讓人根本看不下去。
“真是顯而易見的弱小啊。”
“嗯?老師在說什么……”夏目貴志稍稍偏頭看過來,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說,友人帳越來越薄了啊,不知道給我的時候還剩幾個了,那時候我拿著還有什么用啊,要不現在就把你吃掉好了!”它故作陰險地說道。
將擔心的詞句全部刨去,口是心非地說著一些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
“老師,這樣的陰謀還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說比較好吧。”夏目貴志輕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