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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王爺做什么,屬下誓死跟隨。”蕭祐抱拳道。早在決定跟隨他的那一日開始,蕭祐就將生死交付于朱翊深之手。他是個認定了就不會更改的人,因此刀山火海,他都會相隨。
“好!有你這句話,我當放手一搏。”朱翊深按住蕭祐的肩膀,手指用力,仿佛有千斤之重。
明月高掛,蕭祐從主屋里面出來,又回頭看了一眼。怪不得人人都說晉王是帝王之才,他對京城和紫禁城的布控,乃至自己所要做的事情都充分考量過。那個計劃堪稱天、衣無縫。這一生的成敗,或者四日之后就會見分曉了。
這時,侍衛帶了李懷恩跟一個隨從來,李懷恩見到他,格外親切地說道:“蕭統領也在這里。我給王爺帶了吃食和換洗的衣服,他可在里面?”
蕭祐點了點頭,看到那個隨從手里提著食盒,還背著一個包裹,想必是王妃精心給王爺準備的。家里有個女人知冷暖,也是件好事。他這樣孑然一身的,頗有幾分羨慕。
李懷恩便帶著那個隨從進去了。
朱翊深正坐在書桌后面看京城的布防圖,聽到李懷恩進來了,也沒在意他說什么,直到那名隨從大著膽子將食盒放在他手邊,將蓋子打開,又將飯菜一一擺出來。
“退下吧。”朱翊深淡淡地說道。
那隨從卻不聽,將銀筷遞到他眼前。
“我叫你退下!”朱翊深已經有幾分不耐煩,猛地抬起頭,瞬間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打扮成小廝的若澄。她冒著冬夜的寒冷前來,只穿著一身雜役的棉衣,渾身都透著一股寒氣。
朱翊深一下子握住她的手,那雙小手冰涼,也顧不得李懷恩還在場,就把她拉到腿上坐著,一邊搓著她的手,一邊問道:“你怎么過來了?”
“我知道王爺定不肯好好吃飯,故而想過來看一看。”若澄小聲回答,“李公公說女子不方便進來,所以我才打扮成這樣。”
朱翊深沒說話。他的手掌溫厚有力,若澄很快就覺得溫暖起來。她對朱翊深說:“飯菜還是熱的,你趕緊趁熱吃吧?都是我親手做的。”
“我這就吃。”
朱翊深將自己身上的裘衣解下來,裹在她身上,又讓她去火盆旁邊坐著烤火,然后才開始動筷子吃飯。他這一整日幾乎都沒有機會進食,到了這個時辰也的確是餓了。原本沒有飯菜香味的引誘,他也尚且能堅持住,現在卻完全破功了。
可縱然如此,他也是不緊不慢地吃著,與平時在王府里無意,只不過嘴巴一直沒有停下來。
李懷恩見目的達到,笑盈盈地退出去了,將這里留給他們夫妻兩人獨處。
若澄伸手烤著火,時不時回頭看朱翊深一眼。今日見過沈安序之后,沈安序送她上馬車前說的最后一句話,一直縈繞在她心頭。他說王爺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叫她不用擔心。
可正是因為那句話,她才更擔心了。她知道皇帝對王爺的忌憚由來已久,又知道了皇帝是用假遺詔登基,用假遺詔殺了娘娘。王爺對他不可能不恨。本來皇帝活不過明天開春,等他死了,一切也就了結了。可是偏偏這個時候,發生了順安王的事情,皇帝要借此機會,逼迫王爺。以王爺的個性,新仇舊恨累積在一起,不可能乖乖地聽從皇帝的擺布。
兩個人之間,真的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那么四日之后,就算抓不到順安王,王爺恐怕也不會交出兵權。
過了一會兒,朱翊深放下筷子,手下意識地按在肚子上,只覺得自己從未吃過這么多的東西。
若澄起身走過去收拾碗筷,順口說起家常,要他放心完成皇上交代的事情,府中諸務都不用他擔心。
朱翊深見她神色如常,笑臉如花,忽然不知巨變就在眼前。而將她拖入這個漩渦的人正是他,心中有幾分愧疚。他忽然伸手,環住她的腰,仰頭看著她。
“澄兒,實話告訴你,我抓不到順安王。四日之后,我打算逼宮奪位。我若殺皇帝,與太子便有了殺父之仇,不可能再共存。因此,若走到那一步,我需要做皇帝,鎮壓滿朝文武。但我有可能失敗,那時候不止是我的性命,有可能也要連累你。你可會怪我?”
若澄的心怦怦狂跳,終于聽到他親口說出來。這天底下人人都想,卻沒有幾個人敢做的事。
她的身子只僵了一下,很快放松下來,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什么傻話?你若出事,我也不可能獨活。無論你做什么,都不要有后顧之憂,我不做你的拖累。”
朱翊深一震,沒想到她如此鎮定從容,絲毫沒有他想象中的驚慌無措,發覺自己好像一直看錯了她。這個小丫頭,在他身邊悄悄長大,早已經不是柔弱的小草。他眼中波濤涌動,心念百轉,抬手貼于她柔嫩的臉頰,千言萬語似乎都堵在喉中。
“天色不早,我回去了,不打擾你。”若澄提起食盒說道。
朱翊深默默起身,重重地抱了她一下。此時無需更多言語,兩個人之間已經有了一種默契。
若澄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等他松開手,將身上的裘衣解下來,踮腳給他披上,又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笑著說:“我坐馬車來的,用不到這個。這里比王府冷,你千萬別著涼了。這幾日一定要好好吃飯睡覺,養足精神,才能謀大事。不用擔心我。”她特別強調了最后一句。
朱翊深溫和地看著她,應了聲好,親自送她出門。
李懷恩帶著若澄離去,若澄沒有回頭,卻知道他一直在目送著他們。今夜的他跟以前格外不一樣。從前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像他自己說的,如兄如父,而今夜他們之間是平等對視的。
他好像不再把她當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
以前先帝和朱翊深出征的時候,娘娘都比往常更加精神百倍。若澄悄悄問過,她就不會舍不得嗎?不會擔心嗎?明明其它宮里的娘娘都用盡辦法不讓皇上走。娘娘卻回答說就算如此,他們還是要走。與其愁容滿面,哭哭啼啼地讓他們擔心,倒不如歡歡喜喜地送他們去,這樣他們才不會有后顧之憂,全心全意地應對敵人。
那時候她還小,總覺得娘娘太過隱忍了,什么情緒都得收著。如今她才明白,對于最愛的人來說,那不是隱忍,而是成全。作為女人,關鍵時候,不拖男人的后腿就是幫大忙了。
……
平國公府今日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酒宴,徐鄺特意請了軍中的一些將領來喝酒,這些人都是京衛里的股肱,幾乎占了半臂江山。徐鄺故意開了幾壇珍藏的酒,誓與眾將不醉不歸。
席間他借口換身衣服,到了后院。朱翊深以為只要有塊金令,便可以號令京衛了?天真。四天之后無論他交不交出京衛之權,他都會把他從那個位置上趕下來。
他命人備了碗解酒湯喝下,又回到前院去了。
沈如錦在花園里散步消食,聽到前院的喧嘩聲,皺了皺眉。
早上,順安王的事情她也聽說了。她對三王之亂的內情知道得并不詳實,但她卻了解朱翊深。從幾次打交道來看,那男人絕不是池中之物。畢竟曾是所有人認為的皇位繼承者。他的魄力和決斷力,在天家之中是數一數二的,沒那么容易倒霉。
她唯一擔心的是,平國公府會因此事受到牽連。
她與徐孟舟之間只有利益關系,早已不復愛情。她算明白,當初徐孟舟愿意娶她,并不是真的喜歡她的才情和品性,不過是看中了朱翊深暗中給的那條賺錢的門路。而這條門路,現在想想也有可能是順安王牽的線。
她不在乎誰做皇帝,更不在乎公公跟朱翊深之間的爭斗。她只在乎她能不能做這個世子夫人,將來接著做平國公夫人,享有榮華富貴。她在盤算公公和朱翊深的贏面誰更大一些。
公公的確有多年帶兵的經驗,在軍中也是一呼百應,這是朱翊深不能比的。但是公公畢竟是武將,又隱藏著許多不可告人之事,這也是她進府之后才知道的。論遠見和智謀,他跟朱翊深比還差得遠。何況這里頭還有個很大的變數,那便是蘇家。蘇濂因為之前被皇上所辱,已經很久都沒有參加過朝參。
蘇家的算盤應該是早日扶持太子登位,逼皇上放棄手中的權力,這點跟朱翊深是一樣的。倘若他們聯手,公公便會失敗,她得想法子讓徐孟舟在這件事里頭摘干凈。
到時候憑著她跟若澄的姐妹關系,想必不會受到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