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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慶遠不住地點頭:“我昨日就拒絕了他。可他非要娶惠兒,還以惠兒的閨譽相要挾,我實在沒有辦法。”
“我這兒恰好有一個人選。他是我的同窗,今次科舉的二甲進士,如今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名叫李垣。他的老家在太原,也算是書香世家。關鍵他的人品出眾,這點我可以保證。”
姚慶遠聽了,奇怪道:“若按照葉大人所說,這的確是門好親事,還是我家高攀了。可是,恕我多嘴問一句,他怎么會想娶惠兒呢?”
“實不相瞞。那日方府壽宴,我這位同窗也去了方家賀壽,無意間看到方府小姐為難你們一家。他對姚小姐的印象非常好,聽說柳昭有意為難你們,愿意娶姚小姐為妻。”
其實葉明修也在李垣那里下了一番工夫。等李垣點頭之后,他才敢來姚家。李垣還沒膽子跟柳昭作對,但是加上他分量就不一樣了。
“好好,葉大人推薦的人,我自然是信得過。只不過兩個孩子從未見過面,是否安排他們見一見,再做定奪?”姚慶遠試探地問道。
葉明修知道姚慶遠是個辦事很穩妥的人。如今是非常時期,但他也不想草率決定女兒的婚事,還是想見過李垣之后再做決定。葉明修點頭道:“自然,若是姚伯父有意,我讓他三日之后登門拜訪。到時候你和姚小姐再慢慢相看就是。”
姚慶遠被他一言戳中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葉大人,我們家的事竟然還麻煩到您,我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不如留下來吃頓便飯再走吧?”
葉明修起身道:“不了,我今日還有公務在身,不再叨擾。”
姚慶遠也不強留,親自送他出門,直到他走遠了,才返回堂屋,打發了一個丫鬟去王府送消息,免得若澄跟著擔心。
阿柒回頭看見姚慶遠回去了,才問葉明修:“大人,您為何這么關心姚家的事?他們以前退您的婚,您當真一點都不記恨啊?”
葉明修根本沒把那種小事放在心上。他知道柳昭不會那么閑,跑去對付姚家這樣的平民,不過是沖著姚慶遠和晉王妃的關系來的。于私,他受過若澄的恩,幫她舅舅一把也是應該的。于公,晉王如今執掌京衛,與以前大不相同了,多少人想著巴結他。
晉王和李青山之間,早晚形成對立之勢。雖說他們的爭斗對他的影響不大,但他卻需要借東風。
第98章
朱翊深原本以為要找到柳昭很容易, 隨便哪個勾欄院就能逮到他,沒想到這廝偏偏挑了京中最風雅的青樓碎玉軒。說起這碎玉軒,還有幾分名堂。前頭是做瓷器生意的, 與尋常的鋪子無異,但后面卻別有洞天。
每個姑娘都是獨門獨院,各有所專, 琴棋書畫自然不必說, 此外還有精通星象,玄學, 騎射的, 而且各個姿色出眾,頗有性情,不隨意接客。來這里一次所花費的銀兩甚巨,因此有身份和地位的人才能前往。
要見到后頭的姑娘也不容易。需在前頭的瓷器鋪子里,讓掌柜看對了眼,才允許進入到后院。
蕭祐跟著朱翊深站在碎玉軒的門外, 輕聲道:“柳昭還挺會挑地方。要在這里動手不容易。”
朱翊深回頭看他:“你也知道此處?”
“以前辦公差的時候進去過。這碎玉軒的來頭似乎很大, 也沒人知道它的大老板是誰。只不過它屹立在京城這么多年,還沒聽說過誰敢鬧事。”
朱翊深淡淡說道:“故作高深罷了。”
蕭祐震驚:“爺……莫非知道它的來頭?”
朱翊深不回答他, 熟門熟路地進了碎玉軒的鋪子。碎玉軒的掌柜是個風姿綽約的女子,約三十出頭, 穿著一身紅裙, 妝容精致, 十分貌美。她見來了客人, 原本不甚在意,然而眼角余光瞥到進門的兩個人,卻一下來了精神。
“快瞧瞧,這是誰啊?”她走到朱翊深面前,圍著他轉了兩圈,“九爺,您可是很久都沒來了。”
“難為掌柜還記得我。”朱翊深面不改色地說道。蕭祐站在后面,目視前方。他也是從錦衣衛里出來的,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青天白日,那女子的衣領開得實在太低,走近的時候,幾乎都看到了那白花花的起伏和其中的溝壑。
他活到這個歲數,還沒碰過女人,自然有點不適。
“哎喲,您這話說的。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您啊。整個京城,像你這么俊的男人可不多啊。今日登門,有何貴干?”季月笑著問道。
朱翊深搖頭道:“我不找姑娘,我是來找人的。李青山的外甥柳昭,可是在后院?”
季月臉上的笑容凝住,順著手里的帕子:“我們這里的規矩您也知道。客人來這尋歡作樂都是花了大價錢的,各有各的玩法,實在不方便告訴您他們的私事。這您就別為難我了。”
朱翊深看向季月,口氣中帶著幾分威勢:“季掌柜不用拐彎抹角。相信以你們的消息靈通,必定知道我已經接管京衛。今日我來,算是查案。你若愿意行個方便,自然最好。若做不了主,現在就去問問你背后的主子,我在這里等著就是。”
季月的心里咯噔一聲,還強辯道:“主子……”
朱翊深的目光落在屏風一側露出的兩只白玉茶盞上,一字不多說。季月咬了咬嘴唇,再不說什么,轉身到里頭去了。
蕭祐這才看到那兩只白玉茶盞,做工上乘精致,官窯出的,必定用來招待貴客。他暗暗驚訝于朱翊深敏銳的觀察力,而后問道:“爺是否早就知道這碎玉軒背后的主人是誰?”
“嗯。”朱翊深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下來,不打算多言,靜靜等著季月回話。
季月到了里間,敲門說道:“主上,晉王來訪,并且已經知道您在店里。他要小的來問問,他想去后院找柳公子,您是否答應?”
屋子里安靜了一會兒,傳出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那小子還會來這里?真是稀奇。”
“是啊。晉王如今統領京城兵馬,手里有金令,只怕我們也攔不住。您看,是否放他去后院見柳公子?小的找人盯著,不讓他們鬧出太大的動靜便是。”
屋里的人似在斟酌,然后才道:“罷了,我也不想卷入他們之間的事。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吧。記得把海棠的那處院子看住,別驚擾了其它客人。”
“是。曉得的。”季月聽令離去。
她回到前頭的鋪子里,對朱翊深說道:“主子不想介入您和柳公子二人之間的恩怨,但也知道我們攔不住九爺。只不過碎玉軒是開門做生意的,招牌不能砸,還望您顧念一二。柳公子在海棠姑娘處,您應該知道地方,請吧。”她已經換了剛才進門時的輕浮模樣,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蕭祐不禁對她背后的那個人更加好奇。不過好奇歸好奇,不該他知道的事情,他是不會追問的。
后院猶如京中的大戶人家一樣,有個廣闊漂亮的花園,種著蒔花名草,各處庭院以廊廡曲道相連。一路上鳥語花香,卻鮮有人影,只有琵琶聲不知從哪處的院子飄來,好像是一首江南的評彈,曲調柔婉,透著春意無限。
蕭祐有些分神,朱翊深卻不為所動,徑自停在一個花瓶門前,抬頭看著那石匾上的海棠二字。
“就是這里。”
蕭祐暗暗覺得奇怪,王爺對這里實在太熟悉了。那些七彎八拐的道路,絕不是來過一次就能弄明白的。可是王爺又不像是那種流連花叢的人,要不然王府里早就有七八個妾室了。但這話不該他問,他便忍著不問,只跟著朱翊深走進去。
院子里的一處綠蔭底下,一位妙齡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撥曲,柳昭坐在她身旁,閉著眼睛,手指有節奏地叩擊桌面,一臉陶醉的模樣。
女子聽到腳步聲,不知何人敢闖進來,抱著琵琶倉皇起身。
柳昭聽她忽然中斷撥曲,面露不悅之色,待看到朱翊深和蕭祐走進院子,第一反應就是撒腿逃跑。可他還沒轉身,就被蕭祐一把抓住了肩膀,按坐在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