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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聚越多,掏出設備拍照錄影,咔嚓四起,私語不斷,蘇長明沒再細看,趕忙帶著僧人離開。
上了車,西裝男人沖蘇長明介紹同門師兄弟六人,排行第二的僧人五十來歲,一雙圓鼓鼓的牛眼,兩條粗眉活像毛毛蟲。
蘇長明多看了幾眼,濃眉僧人眉毛一飛,立刻懟了過來,“看猴戲呢?”顯然對眉毛問題很在意。
方臉僧人目光掃來,先向蘇長明致歉,“師弟脾氣暴躁,請施主包涵。”
“大師兄你不講理!他自個眼珠子亂瞟瞎瞅,怎么又怪上我?”
“別忘了你是一個長輩。年過百半了還總當自己是十幾歲不懂事的小孩?風風雨雨的。”方臉僧人沉下臉,“回去再教訓你。”
師弟們眼觀鼻鼻觀心,并不參與其中,濃眉僧人撇撇嘴,“你只會欺負我,之前那個香客不過盯著小師弟多看了一會兒,你護犢子的連簽文都不給人解,一年上百萬贊助的大客戶就被你這么氣走了。”
蘇長明瞄向最里面的小師弟,法號了劫,長得寶相莊嚴極為周正,雙耳垂肉,唇間含珠,相貌模糊了年齡,似二十八九,聽介紹人說已經四十有余了。
據說在圈內很有名氣,介紹人調笑,這小師弟每次開法會講經必會引起大片女信徒追逐,比之追星都不遑多讓,難怪剛才在機場能引來那么多女同胞的圍觀注目。
蘇長明留心到這位小師弟從見面起竟沒睜開過眼睛,正待細究,方臉僧人擋住了蘇長明的視線,蘇長明微微錯開身,方臉僧人一個轉身再次遮擋他的視線,蘇長明恍悟,大師兄的舉動原來并非無意。
蘇長明忙道,“失禮。”沒再盯著小師弟。
方臉僧人轉頭繼續跟二師弟說話,“……后來不是又招來幾位女香客,贊助了好幾百萬,你要有這本事,我也護著你。”
“你就哄我吧!誰不知道你把小師弟拉巴長大,當爹又當媽,心疼他是棄——”
濃眉僧人一時口快,訕訕停了嘴,小心瞟了眼角落里眉峰不動的小師弟,趕忙岔開話題,“你說師父怎么想的,非要咱們下山?古月市又不是沒有寺廟,咱都多少年不接法事了,偏偏讓走一趟,還托了佛教協會那個糟心老頭當中介,狠刮了——”
方臉僧人可不想師弟心直口快說出中介抽成的事,截斷話頭,“一場卜算,機緣,善緣。”
機緣?善緣?
二十五年前,師父算出天地有難,恐他老人家駕鶴西去,徒弟們修為淺薄,心有余而力不足,逼著他們日日苦修,除了宣傳寺廟時出來講講經,差不多可以說不問世事,這次肯多管閑事,是多厲害的機緣?善緣?
濃眉僧人問向蘇長明,“除了我們,你們還請了哪些人?”
“倒也沒再請別的僧人。”蘇長明想著還要去小樓接人,沒有隱瞞,“是一些收編的特殊人才要去查探情況,待會可能要遇上。”
濃眉僧人咀嚼著“特殊人才”四個字眼,“……怎么特殊?哪種人才?”
蘇長明搖頭,要不是上面來電話,他連國家有這個部門都沒注意過。
濃眉僧人有些泄氣。
蘇長明借機道,“趕去酒店前,要繞路去接一下他們,請高僧們體諒。”
濃眉僧人哪還介意,直接催促車開快點!
……
同樣得到消息的還有龐區長,兩百磅的胖子騰地從床上蹦起,腫起的小細縫眼射出精光,因布滿血絲,有點像走火入魔。
龐區長是個喜歡鉆營的,在酒桌的時間比職場多,三教九流交際廣泛,消息很靈通,早對這個部門耳聞已久,因其特殊性一直沒機會拜會。他先蘇長明一步開車趕去。
老家屬院旁,一棟其貌不揚的三層小樓,像是普通民居。部門只有寫在檔案里的編號沒有門牌。
“吱嘎——”推開生銹的鐵門。
茂盛的爬墻虎覆蓋了院墻與樓房,層層疊疊遮住窗戶,晨曦仿佛被阻擋在院外,當龐區長踏進院子,被院墻、樓體的陰影包裹,一股陰涼潮濕感從心頭沁到腳底,他搓搓胳膊,湊到窗邊,扒開帶著晨露的厚厚葉子往里窺視。
里面正開會,底下十幾個青壯年部員,除了有點不修邊幅與常人沒什么區別。一個精神矍鑠的瘦高老頭站在臺上,一說話吹飛胡子,中氣十足,可能是部門部長。
大屏幕上放著:《地震異常數據相關報告》
這次臨湖區地震,區域小,震級高,持續多達半個小時,詭異處頗多。
1,震中烈度沒有任何起伏而是不停均勻減弱;
2,震發區域沒有地震帶,先前未探測到任何地殼活動;
3,震源深度不足百米且隨時間流逝不停加深,而隨著震源加深、震度減弱。
4,……
自由討論一陣,老頭點了五名沒有任務在身的部員出外勤,一個被點中的卷毛小年輕敏銳發現窗外動靜,大聲嚷嚷出來。
龐區長尷尬撓臉,部長老頭是個好脾氣的,開窗問明身份,便請人進來,詢問起災區的實際情況。
龐區長盤算著小心思嘴上有些敷衍,余光四處飄,喊破他偷窺的卷毛小年輕時不時投來警惕目光,完全把他當成了窺探部門辛密的賊人。
小卷毛楊陽跟友人良嘉用并不小的聲音“私語”,“……說起災情含含糊糊,他真是救災副總指揮,不是冒充的吧?”
“這身圍,指不定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這種飯局養出來的官……嘖,你能指望他多了解災情?”
龐區長僵了臉,這老頭是不是年紀大耳朵不好使,也不管管。四下打量一圈,不知是第一印象太猥瑣,還是這些“特殊人才”自命清高瞧不起普羅大眾,對他的態度頗為輕視。是后者就好了,想到此行目的,他忍下不滿,拐彎抹角說起災區的神人異事。
本就不可思議的流言,經他口再夸大幾分。這些特殊人才頗有些高于普通俗人的自傲,俱是一副冷眼旁觀,并不上套。
龐區長越吹越離奇,什么開天眼移山倒海法器威力覆蓋整個災區,連總指揮三日完成救災作業的帽子都扣到“高人”頭上,底下這才一個個皺起眉。
“是同行嗎?”
“……圈子里沒聽說過這號能人。”
“咱們這種普通術士當然做不到,起碼得是傳說中的修士——不過,從我爺爺那輩起就說是末法時代了,長這么大我還沒見過真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