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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烈一臉嫌棄地蹲下,拍了拍他因遽痛而皺成一團的臉,“你這兩日獨自面壁下來,想明白自己為何會倒得這么快了嗎?”
云煥閉了閉眼,緩過五臟六腑幾近破裂的痛意,笑得古怪,“你不是一向自持風骨清高、不屑結黨,如今竟也學會……與他們兩個聯手來,圍剿我了?”
在暗無天日的幽閉中,他無事可做,自是將所有事全部在腦中倒推了一遍。
之前所有忽視的蛛絲馬跡終于被串聯起來。
皇城司指揮使高瑜是賀國公府五公子,而賀國公府是站在云汐那一邊的。
高瑜截下安王府給北狄的飛鴿傳書后,不直接上呈顯隆帝,卻在云汐的授意下通過隱秘手段交到云烈手中,再由云烈帶回京城,當眾聲稱是在邊境上截下來的。
這就是云汐的狠辣之處。
若當時高瑜直接將那封通敵的信交到顯隆帝手中,即便最終查到安王府頭上,那消息畢竟未出京,以顯隆帝一慣對云煥的愛重,他雖逃不過嚴苛的處罰,卻絕不至于落到眼下這般徹底一無所有的境地。
“而趙緹,哈哈,當初趙緹所謂‘押送’你回京,”云煥吐出口中的血沫,笑得瘋狂又苦澀,“根本就是云熾知道我打算在半道截殺你,故意讓父……陛下知道你擅離臨川回京的消息,再特地讓趙緹去保護你的。”
黑甲內衛雖只效忠陛下,可掌控著黑甲內衛實權的副統領趙緹,卻是出自皇后母家;也就是說,趙緹就算不是云熾的人,也是暗中支持云熾的勢力之一。
“真是奇怪啊,”云煥翻身仰面,痛苦地按住肺腑,疑惑而落寞地喃喃道,“他們竟會聯手護你……圖什么?”
云烈伸手在他頭上重重一拍,“因為他倆這些年雖也沉迷爭權奪利,卻沒忘記自己要爭的是儲君之位,也沒忘記自己爭奪那儲君之位是要做什么!”
無論云熾還是云汐,他們都沒忘記,儲君是將來要擔起這天下的人。
儲位之爭是云氏子弟的強者之爭,是為了保證最終勝出的那個,是他們這輩人中的最強者,如此才能確保云氏大縉能綿延傳續。
是以云熾與云汐無論再如何使用不堪的手段相互爭斗,也絕不會當真將云烈與云沛這兩個鎮守國門的人置于死地,更不會去里通外敵。
也正因他們二人心中都有這個底線,顯隆帝才會對他們的所作所為聽之任之。
云煥卻太專注權力的爭奪,卻忘記爭奪這個權力是要做什么的。
因為他踩過了這條底線,為了徹底鏟除對手,竟不惜做出通敵之事,這才落到墻倒眾人推的地步。
“可我就是不甘心,”云煥抬手掩面,嗓中似有嗚咽,“原本你是處處不如我的……憑什么……”
云烈站起身,不輕不重地拿腳尖踹了他一下,“憑我十五歲那年知道自己的斤兩后,就踏踏實實在臨川扎根,從不與你們無謂虛耗纏斗;也憑我問心無愧守了十年國門。”
如今他手上的一切,是他應得,也是他所求。
他此生唯一一次的妄求,只有羅翠微。
想到心愛的妻子,云烈眸色轉暖,唇角浮起笑意,“這可能是你我此生最后一面,我也沒什么要說的了,你安心孵跳蚤吧。”
他不同情云煥。
雖說顯隆帝對膝下眾多的孩子從沒做到過一視同仁的疼愛,可所有皇子皇女幼年時皆在內城,同在北苑那座皇家書院進學受教。
即便他們各自性格迥異、境遇有別,可他們聽過一樣的家國大義、是非對錯。
生成什么樣的人,這或許是每個人都無法左右的;可活成什么樣的人,卻都是自己選的。
好言難勸想死的鬼,自己要走到萬劫不復的路上去,就得自己承擔后果。
咎由自取的人,沒有必要同情,甚至不必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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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結完私仇的云烈一身輕松,轉到中殿花園尋到嬌妻愛女。
此時恭王夫婦正在逗著羅翠微懷中的小圓子,見云烈過來,也未多問旁的,只是笑著與他閑敘幾句。
云烈一邊應著云熾夫婦的話,一邊極其自然地從羅翠微懷中將圓子接過來抱好。
見他動作嫻熟流暢,云熾忍不住調侃道,“看來,五弟在府中的地位……不太高?”
在外人面前,羅翠微一向很給云烈面子,聞言便笑吟吟替云烈撐場,“三皇兄說笑了。”
云烈抱著圓子站得筆直,冷冷哼道,“我在府中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吹噓的話音才落,就聽襁褓中難得吭聲的圓子“咦”了一聲。
不知為何,云烈總覺得自己似乎被這個小家伙拆臺了,面上有些掛不住,低頭兇兇瞪了她一眼。
奈何這小家伙從不知什么叫“怕事”,面對他那故作兇惡的目光,竟咧開無齒小嘴,像在笑。
見云熾夫婦的忍俊不禁的眼中明晃晃寫著“不信”,羅翠微抿笑點了點頭,“殿下所言,字字屬實。”
昭王殿下在府中,想洗床單就洗床單,想撓門就撓門,想抱孩子就抱孩子,想雕梨就雕梨!
半個字都沒摻假的,就是這么神氣!
——正文完
第84章 番外
待安王的事塵埃落定后,得圣諭允準,羅翠微與云烈領著圓子在京中逗留了月余,讓小家伙在自家父母的親族面前都露了臉。
安靜的圓子很得人緣,在羅家得了個人見人愛的待遇就不說了,連那個一向對自己兒女都不太上心的顯隆帝,面對小家伙時神情也是意外的柔軟。
也不知是否沾了圓子的光,在云烈向顯隆帝提出“對北狄要先打服,再招安”的計劃時,向來不愿主動出兵的顯隆帝竟默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