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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我也不擅廚藝,但我看得出來,”熊孝義倚著門框,摸著下巴嘖嘖道,“殿下您這握刀的姿勢,那就不是削皮該有的姿勢。”
云烈蹙眉瞪了他倆一眼,毫不客氣地送了個“滾”字。
這日羅翠微睡到巳時才起,梳洗好后去廚房覓食,陶音便指了小灶上煨著的那盅淮山野鴿湯,告知她這是云烈一大早替她燉的。
羅翠微心下一甜,笑著點點頭,走過去揭了盅蓋瞧了瞧,又取了小勺來先試著嘗了一口。
陶音顫顫看著她,關切詢問:“是……太咸還是太淡?”
這是昭王殿下親手給愛妻準備的,陶音自沒敢嘗過,但憑她的目測,她覺得那湯一定是有點問題的。
羅翠微艱難地咽下那口湯后,笑意勉強,“還行,只是……”
話還沒說完,她急匆匆奔出廚房,在房檐下扶著柱子吐了個天昏地暗。
第67章
此時已是十月十三,正巳時的天空雖有晴日高懸,卻并無多少暖意,倒有些朔風蕭瑟、寒露為霜的意思。
被充作書房的小院偏廳中,云烈滿臉得意之色卻絲毫不受天氣的影響,暖洋洋,還光彩照人。
熊孝義與宋玖元被他周身散發的那無形光芒閃得幾近半盲,不約而同地低頭撇嘴。
不就大清早起來替王妃殿下燉了個湯么?好不好喝還兩說呢,自己躲這兒暗搓搓瞎得意個啥?
腹誹歸腹誹,正事還是要辦的。
宋玖元呈上一摞卷宗,“桐山傅氏與京中各方均無瓜葛,底子干凈可信;除了傅穎之外,還有三少爺傅謙、旁支二姑娘傅端這兩人或許可用;清蘆孔家的人目前大約還在觀望,暫無人表露出致仕的意向;至于昌繁邱家,在本地雖也頗有家聲,但他家族中年輕一輩的子弟瞧著大都不功不過……”
因有人刻意作梗,臨川的招賢令在京中甚至中原各州都如泥牛入海;如今建制在即,官員人選的擇定范圍只好先限定在臨川六城,尤以六城各大姓為主。
此舉可謂利弊各半,雖是解了無人可用的燃眉之急,長遠來看卻又可能導致六城的幾家豪強大姓順勢坐大,若一個不留神讓這幾家聯了手,將來只怕要尾大不掉。
但眼下京中局勢不明,臨川的當務之急是迅速完善建制、恢復民生、積攢實力,以免將來被京中的動蕩波及時無力自保。
說起正事,云烈才略略斂了心神,接過宋玖元遞來的卷宗,順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具讓他們二人自便。
三人在臨川軍中同袍多年,真真共過生死,是任何時候都能放心將身家性命托付給對方的那種交情。
即便現今云烈已是臨川之主,有旁人在自不免要做足樣子,可私下里與他們的相處仍與以往無二。
此刻偏廳中就他們三人,熊孝義與宋玖元便也不拘束,各自斟了茶,低聲交談幾句,等待云烈將那些卷宗閱過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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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繁邱家這位大少爺,新娶的妻子姓黃?松原來的?”云烈長指點了點卷宗上的一行字,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宋玖元,“與松原縣丞黃敏芝可有瓜葛?”
“黃敏芝已不是松原縣丞,八月底就升任松原城守了?!?
松原不在云烈受封的六城之內,眼下仍歸京中直接管轄,是以云烈之前對松原的官員升遷并不清楚。
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黃敏芝這個人,宋玖元還是先放下自己的疑惑,詳細解答。
“黃敏芝是京中南城黃家的族中子弟,”云烈冷冷挑眉,“既邱家有人與她女兒結親,那邱家的人便不能用。”
宋玖元愣了愣,半晌才想起京中的“南城黃家”,“可南城黃家只是商戶……”
熊孝義嘿嘿一笑,拍拍宋玖元的肩,“黃家之前經由黃敏芝的手在松原卡死了羅家的北線商路,黃家大姑娘黃靜茹又卯著勁與咱們王妃殿下別了多年苗頭,‘有些人’護短,這是秋后算賬呢?!?
去年在京中,羅翠微突然接近昭王府時,云烈心覺有異,便讓熊孝義派人暗中去探羅家的底細;這拔出蘿卜帶出泥,熊孝義自也就對黃家與羅家的恩怨有所了解。
“把你給機靈壞了,啊?”云烈隨手抽了旁邊一張廢紙團成團,面無表情地朝熊孝義砸過去。
熊孝義哈哈笑著從椅子上跳起來躲過。
緊接著,云烈卻不知為何忽然繃直了腰背,一副側耳凝神的模樣,驚得熊孝義與宋玖元跟著凝了笑,緊張又茫然地看著云烈。
一時間,偏廳內靜謐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虛掩的窗縫中傳來輕細散漫的腳步聲,那腳步聲經過院中,似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片刻后,熊孝義終于明白過來,恨鐵不成鋼地單手叉腰走回桌前,熊掌怒擊桌面,“不過就是王妃殿下起身出來覓食,你緊張個啥玩意兒?!”
嚇死熊了,還以為有可疑人物潛入院中了呢。
云烈冷冷剜他一眼,假作鎮定地垂下眼簾,狀似漫不經心地翻閱手上卷宗。
可輕顫的長指卻泄露了他的緊張和期待。
宋玖元恍然大悟地笑了笑,“這是怕那湯,不合王妃殿下的口味?”
惱羞成怒的云烈這回連紙團子都懶得再團,直接抓了一卷卷宗就朝宋玖元迎面扔去。
“也給你機靈壞了是吧?!”
這倆混蛋,看破不說破的道理都不懂,欠揍。
宋玖元正按著額頭要伸冤,窗外隱約傳來陶音的小聲驚呼。
熊孝義反應最快,旋風似地躥到窗口推開窗,支出半個身子探出去遠遠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回過頭愣愣看向僵住的云烈,黑臉上寫滿疑惑:“那湯……你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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