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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昊進屋前,不忘朝棠梨樹投去目光,他發現他說話的時候,虞父的刀就磨得特別響。虞父可是虞城的營衛,他有把青銅刀不說,武力值也很強。要換尋常人,昨夜把他兒子給那樣了,今早哪敢登門拜訪,腳早嚇軟。
虞母怕嚇著兩個孩子,說道:“要殺雞。”
棠梨樹下的虞父自然聽得到他們的交談,回頭舉著刀說:“不只殺雞,還要殺人咧。”說完,狠狠瞪了姒昊一眼。
要說之前虞母和虞父說姒昊像在追求虞蘇,虞父本還半信半疑,然而昨日是個極特殊的日子,今早又見他們一起回來,發生了什么,虞父自然心里有數。他老人家,年輕時也是個浪漫的人,和虞母也去過花草坡呢。
虞蘇再次握了下姒昊的手,他擔心地想讓他趕緊離開。虞父是個和藹可親的人,很難得會發脾氣,可是他一旦發起火來也很嚇人。姒昊回頭看虞蘇,他嘴角微微勾起,示意不要緊。
他感激虞母的包容和開明,也理解虞父心里的不爽快。沒有咆哮舉著刀,把他從北區追到西區去就不錯了,虞父還是很講理的。
“快進去。”虞母小聲說著,把兒子和姒昊一起喊進屋。她和虞父相伴大半輩子,知道他脾性,他心里不快歸不快,但對姒昊,他還是欣賞的,不會真砍人。
三人進屋,虞母從陶甑里拿出面果子,分給姒昊和虞蘇吃。
看著兩個年輕人坐在自己跟前,和和睦睦吃著面果子,虞母想也就是這么回事,兒子找了個男子。虞城里這樣的事,也還是有,習慣就好。
“拿一個給你阿父吃。”虞母遞出一個面果子,吩咐虞蘇。
虞蘇點頭,拿著面果子出屋,姒昊立即站起身,跟到門口。他本來很自在,此時才流露出擔慮,為虞蘇擔心。他朝院中探看,他腰間纏著一條新的藍色帶子,在輕輕飄動。
棠梨樹下,虞蘇朝父親走過,喚父親吃果子。虞父回頭,接下虞蘇的面果子,父子倆還交談了兩句,虞父模樣看起來很嚴肅。交談中,虞父朝屋子這邊看,自然瞅見站在門口的姒昊,他朝姒昊招手,示意過去。
虞父招呼,姒昊立即做出反應,快步走到虞父跟前,行禮說道:“虞父好。”虞父咬著面果子,瞥眼姒昊,點了下頭。
面果子吃完,虞父將磨刀石上的青銅刀收起,對姒昊說:“我有事跟你說。”
在虞父吃面果子的過程里,姒昊一直側立在一旁,有著晚輩的恭敬。這份恭敬,虞父受得起,他是虞蘇的爹,而且姒昊來虞城,可沒少得他關照。
虞父把姒昊喚走,兩人出院子,往屋后去。家宅后是幽靜的去處,長著兩幾棵果樹,還有群嘰嘰喳喳的鳥兒,能避耳目。
虞蘇擔心地掐著手指,他想跟又不敢跟,看著父親和姒昊的身影離去,心里相當著急。
“你父你還不認識他。”
虞母不知道什么時候出院來,站在虞蘇身旁。她拉著兒子的手,將他帶回屋去。不說虞父想找姒昊談,虞母也想他們好好談談。
母子倆回屋,虞母拿來一筐野麻纖維,讓虞蘇幫忙紡線。讓他有點事干,省得他胡思亂想。
旋轉手中的陶紡輪,虞蘇紡線,虞母織布。虞母看兒子心不在焉,說他:“線得細,要給你小外甥做件衣服。”
虞蘇有一個小外甥,才出生不久,是虞雨的兒子。
想起姐姐虞雨的新生兒子,虞蘇顰起的眉頭才舒展開來,專心于手中的活。確實如母親所說,父親是個極好的人,而姒昊也是個很優秀的人,沒什么好擔心,他們兩人不會一言不合就打起來。
大概是蒸熟一份面果子的時間,虞父和姒昊的身影出現在院門,他們回來了。姒昊往屋里走,虞父留在院中,他去墻角看土雞籠,還真是要殺雞。
虞蘇連忙放下手里的陶紡輪朝姒昊迎去,姒昊對他頷首,表情平靜。虞蘇執住姒昊的手,兩人一起進屋。
紡織機前的虞母抬起頭,見兩人牽手進來,若無其事,繼續織布。她的織布機很簡陋,也就幾根木頭拼湊,呈長方形。虞母在上頭織布,她還只織了很短的一截。院中,虞父顯然在追雞,傳來雞跑啼叫的聲響。
殺雞焉用青銅刀,往時都是虞母在殺。
聽著一陣雞叫聲,琢磨虞父應該追著那只雞在院中跑了兩圈。虞母放下織布的木梭,想出去看看,正見姒昊走了出去,顯然是去幫忙。
要抓的是只青年公雞,它活力十足,上竄下跳,還會展翅半翔。它往虞父胯下逃走,正得意洋洋,一抬頭,一只敏捷的手朝它伸去,等它回過神,已被拎在手臂上。
姒昊將公雞遞給虞父,虞父抓住公雞翅膀,念念有詞:“早晚得挨一刀,跑什么跑。”
他提著公雞,到一塊石板前,把公雞腦袋摁石板上,正要上刀子,想起什么,抬頭對姒昊說:“拿只碗來。”
姒昊進廚房拿來一個陶碗,擱在雞腦袋下。
就見虞父刀起刀落,相當嫻熟迅速,公雞的脖子被割開,血嘩嘩流出。
他老人家可是使刀的好手,早年也曾跟隨虞君打仗,就是前些年,還殺過一個匪徒呢。
姒昊倒是沒有覺得脖子一涼,但就是不由自主,摸了把脖子。心里對虞父更顯佩服,尤其在經過之前午后的談話,還有合伙抓雞后。
屋里,虞蘇煮水,準備給雞燙水拔毛,屋外虞父殺雞后,把雞丟給姒昊,讓他們去處理。
水開,虞蘇將熱水倒入陶盆,姒昊把死雞摁到熱水里燙,兩人一起拔雞毛。虞父坐院中歇腳,看著小兒子,還有這個撿來的“兒子”,他其實心里還是有點不暢快。
他的這些兒女里,虞蘇最乖,少時候一點也不搗蛋調皮,不想他成年后居然最不省心。話是這么說,這個姒昊哪方面看都還不錯,是個有出息的人。要是有個待嫁的女兒,虞父還真樂意將她嫁姒昊。
把雞拔毛,開膛破肚,切塊,只差烹煮。虞蘇端著裝雞肉的盆子進屋,虞母已在火塘邊忙碌,火上放著一件陶鬲,湯水中,浮著菇子和生姜等配料。
燉雞肉,還是要虞母來,她廚藝高超。
黃昏,一家子圍在一起吃飯,虞母給兒子盛來滿滿一碗雞湯,還有一條雞腿兒。虞蘇想母親是要他多補補吧,他臉上莫名有點臊。
虞父吃飯喜歡說話,他和姒昊攀談起來,問他湖畔農田開墾的事情。
“漁人不愛種田,要不隨便種點粟,秋時多多少少能收糧。”虞父很贊同姒昊種田,他早看出來姒昊特別,聰明勤快,捕魚會,打獵也會,現在要學種田了。
在虞父認識的后生里,聰明的都有點懶,又聰明又勤快的不多見。
“多虧小蘇教我,把粟豆都種上了。”姒昊夸贊虞蘇。
正在喝雞湯的虞蘇,抬起頭微微笑了。那是他和姒昊以后的農田,想到姒昊以后不愁米糧吃,他就很高興。
吃飽飯后,虞父說要去社里,社中有事在商議。他走前還把姒昊給喊上,讓姒昊也去參與。虞蘇有點不解,怎么將姒昊喊上,看著姒昊跟著父親離開,虞蘇想好在是男子們的聚會。這種聚會往往是幾個領頭的人說,下面的人聽,姒昊不會惹人注意。
家里再次只剩母子,虞母紡織,虞蘇收拾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