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走吧,讓他好好歇息。”任銘催促牧正,人能醒來已經是極大的幸事,要問他的事,慢慢來,不急于一時。
“我喚位女婢,來給你差遣,另有什么需求,你盡管說。壺,務必要將他照顧好。”牧正離開前,跟壺特別叮囑。
壺點點頭,說道:“得給他帶身換洗衣物,舊衣物,他平時穿的,還有,需要他使用的碗碟,和被子。”
姒昊雖然醒來,但仍未脫離危險,壺所要的這些,更類似于巫術,要用他平時使用的舊物,將他性命牽系于人間。
“好,我吩咐人去取。”牧正一口應下。順便讓人將姒昊那匹白馬牽來,看看是不是之前尋找的牢馬。
在被選為牢馬時,它的性命便就交付于神明,它本該已是亡靈,卻狡猾的逃脫。或許正是它給姒昊帶來死劫,可惜之前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若不,此類不詳之物,早抓去獻祭。
牧正和任銘離開小屋,壺將房門掩上,回頭去看榻上的姒昊,他已經合上眼睛,也許又睡著了。這兩天的照顧,壺相當疲倦,還好牧正說要派個女婢來搭手,營地里的士兵都是粗人,做事不仔細。
姒昊只醒來一小會兒,他清楚自己的情況,他獲救,雖然還不知道是因何獲救,但足以讓他安眠,他擺脫兇險,身處于營地,晉夷的神弓手就是再奇能,也傷害不到他。
帶著這份認知,姒昊平靜入眠,此時的他,虛弱的不只是身體,還有精神。對任何人而言,無論他多么堅強,死亡的折磨,都是最可怖的,足以給人心造成深深的創傷。
士兵將燒好的粥送來,壺盛好粥,探看姒昊,他睡得沉,眉眼仍是緊皺,卻不知道他夢見了什么。
此時天已亮,壺能清晰看到他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在做噩夢,壺當機立斷將他搖醒,喚道:“醒來吧。”
人們相信,對于一位虛弱不堪的人,惡靈會趁虛而入,將病弱者的靈魂帶走。
姒昊倏然睜開眼睛,他的眼中有憤怒,冰寒的怒意,令壺聯想到鋒利的劍刃。壺不知道他夢里有死去的至親,也有痛苦至極,淌血躺在冰冷湖畔,面對這世上最可怕殺手的記憶。
“把東西吃了,一會好幫你換藥。”壺端碗,拿小木勺子,準備喂食。
姒昊眸子里冷意被驅散,他眨動兩下眼睛,雙唇翕動,起先沒發出聲音,繼而才聽到一聲嘶啞的“多謝。”
他知道是壺在醫治他,也是他救了他。
姒昊的體魄強健,他在宮城里長大,生活優渥,就是在角山,說是受苦,也吃下無數的大鱉和大魚。要是常人,連遭兩次追殺,流失如此多的血液,只怕早已掩埋入土。
壺聽清楚姒昊的話,只是點了下頭,將一勺粥喂他。
姒昊吃得很慢,兩三口后,便就不食,他毫無胃口,精神委頓。傷口不時傳來疼痛,何況還昏眩,反胃,不知曉還得多時,才能舒坦些。姒昊也去不想,他睜著眼睛,直直看著窗,他沒有睡去,他閉上眼,在湖畔被追殺的情景又會重現,灰的樣子相當的鮮明,他陰惻惻的笑,他冰冷的言語,還有他執在手上的紅鏃翠羽箭。
“弓……弓手,抓到了嗎?”姒昊的言語緩慢,低啞,他說得吃力,壺也聽得吃力,壺說:“不好抓,昨天就有三位士兵試圖抓他,反被射殺。”壺瞥眼姒昊,想他命真硬,難以想象他是怎么從晉夷神弓手的箭鏃下活命。
若只是將他圍困在山林,派士兵進去緝捕,必會傷亡慘重。要想抓他,只怕得焚林吧,姒昊想。
午時,牧正過來小屋,身后跟著一位小奴莢,莢攜帶來姒昊的衣物,將它交給壺,牧正則去榻旁看姒昊。
姒昊醒著,精神比之前見到要好許多,牧正用歉意的目光看著他,內心仍是自責,他和任銘皆有鎮守角山的職責,卻讓晉夷的弓手流竄到角山來,險些把他害了。
“有兩個人,一個被我的用矛刺傷……他帶傷,應該走不遠。”姒昊的聲音微弱,但敘述清晰,“一個三十多歲,須發灰白……瘦高,他攜帶紅鏃箭。”
牧正頷首,緩緩說:“被矛刺傷的弓手尸體已經找到,帶紅鏃箭的弓手,正在緝捕,事官的士兵已將他層層包圍林中。”
姒昊講述的聲音小,氣短,牧正只好把耳朵湊到他唇邊傾聽,也挨近他講述。對于姒昊剛醒來,就能清晰的講述這些事,牧正很佩服他。
姒昊輕語:“我當面接觸過他……此人頗自負,若要抓他,可以誘殺。”
雖然不知道自己因何逃過一命,但從弓手接近他后,沒有立即殺他,而是將他嘲弄,可知弓手自負,肆無忌憚。
“好,你好些休息,此等惡徒,斷然逃不了,必讓他把命留在角山。”牧正輕拍姒昊右肩,他起身離開木塌。他從姒昊這邊得到的消息,得讓人帶給正在圍捕弓手的任銘。
姒昊不擔心弓手會逃走,林叢是他的藏匿處,也將是他的葬身地,只需一把火。只是若能誘殺最好,省得山林中生靈涂炭。
牧正出屋,喚來一位士兵,將姒昊說的弓手信息交予士兵,讓他去稟告任銘。
送走士兵,牧正返回屋中,他見姒昊正在看他,像似有什么話要跟他說,果然姒昊說:“牧正,我有一事相托。”
牧正應道:“何事,你只管說。”
“我有一犬,怕它餓斃,需讓人去把它牽來。”姒昊之前病倦,一時沒想起,此時心中牽掛。也不知道大黑怎樣,它雖然會自己打獵,可畢竟一向被人照顧。
“那條小黑犬是吧,早讓士兵給帶回來,養在營地里。”牧正答道。
“還有一匹白馬,拴在野麻坡上,無水無糧,還得勞人照顧。”
那匹白馬,在姒昊挨近落羽丘時,悲鳴提示,他才得以警戒,而逃過最初的襲擊。姒昊惦記著這頭白馬,它被拴在野麻坡上,不知道現下怎樣了。
“那是匹逃走的牢馬,牢馬不詳,我已讓人牽走,正準備將它殺祭呢。”牧正猜想,牢馬逃走后,可能是受傷,被姒昊捕捉。
原來它是一匹逃避死亡的牢馬啊,姒昊想。
“弓手埋伏于落羽丘,是它嘶鳴救我一命。”這等恩情,又怎能看它被殺祭,“我愿贖它,我日后會去沿丘,請罪山澤之神,懇請牧正將它放回山林,還它自由吧。”
你我同為逃亡之身,何等相似。你困于泥濘,我救你一命,而今已抵消,便歸你自由吧。
**
邰東到城南的陶坊運陶,虞蘇跟在身旁,忙前忙后,邰東問他:“小弟,該不是還想去角山?”
虞蘇點點頭,應道:“嗯,我想去看吉蒿。”
吉蒿有什么好看,又不是美艷的女子。這話邰東沒說出來,他也沒往歪處想,就只是覺得他們兩人真投緣。邰東摸了摸下巴,思慮再帶虞蘇過去角山,會不會被丈母娘責怪。
夜晚,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飯,虞蘇跟虞母說:“阿母,我想跟姊夫去角山,去看看我在角山的朋友。”本來悠然喝湯的虞母,立即把頭一抬,看向女婿,女婿露出無辜的表情。虞母不吱聲,繼續喝湯,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川不是要成親了,你跟東去角山,來得及嗎?”
虞蘇點點頭,風川還得十多天后才成親,來得及,還有幾天富余呢。
“大陶坊那邊沒事嗎?”就是虞父也覺得才十五歲的虞蘇,出去得太頻繁了,他擔心這小兒子荒廢了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