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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吃, 哪那么多廢話!”
莫重小心坐到了對面,小二姐端了鴨湯細面過來,她從早忙到了現在, 也就早起吃了點細粥點心,幾碗濃茶灌下去,肚里早空了, 聞著鴨肉的香味,肚里饞蟲早叫了起來,一口筋道的細面落入胃中,才滿足的嘆口氣。
“主子自回京之后,奴才還未向主子請過安。聽聞主子大婚,奴才備了份禮,轉交到了順義候府,也不知道謝世女有沒有送到主子府上?”
對面坐著的人,正是端王謝逸華,她從戶部出來之后,并未回王府,隨意晃悠到了鴨肉館,花了三文錢使了個小乞丐去對門將莫重召了過來。
“難為莫掌柜記掛。今兒本王去戶部轉了一圈,倒好像有事發生,莫掌柜可知道出了何事?”
“今兒一大早,錢莊里迎了個熟客,是工部的一位大人,聽說……戶部的一位侍郎被人告了,說是與下面官員截留國庫稅銀私分。”
謝逸華冷笑:都被人告了,能不急嗎?
戶部尚書裘新源老奸巨滑,周侍郎似有些清高,對她隱有敵意,倒是另外一位圓圓胖胖的侍郎程陶笑的很是喜興,她進戶部之時未曾見過,前兩日剛從外地回京。
“難道是程陶?”
莫重:“主子明察,當真是這位程大人!”
謝逸華一碗鴨肉細面下肚,又吩咐小二姐將各樣鴨舌鴨爪鴨脖之類的各包兩份,這才道:“莫掌柜慢慢吃,本王先回去了,有消息就派人送到順義候府,君平自會傳信于我。”
莫重忙起身恭送:“主子放心,奴才定然會第一時間送到候府!”
直等端王的身影消失,她才坐下來繼續吃面,一面盤算著如何從熟客口里掏出消息。
匯源錢莊在京里是個極為奇葩的存在,除了存銀之外,還做借貸業務。只是匯源錢莊的借貸業務與京中其余錢莊略有不同,既非當鋪質押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她們只做抵押借貸,比如房屋、鋪面、田產抵押,實地核查過之后按照產業的百分之五十放貸,只需要把房契地契等文書押在匯源錢莊,手頭產業還在自己手中產出,利息要比市面上的高利貸低出一半。
還款之日有兩年或者三年不等,到時候如果當真經營不善倒閉,那就只能由匯源錢莊出面接受產業。
京里做生意的不少,偶有銀錢周轉不靈的,都愿意前往匯源前莊做借貸,總比轉賣產業,或者往當鋪抵押產業強上許多。
不但如此,匯源錢莊還做裸借。
當然裸借業務也并非針對任何人,而是只面向京官。在京官員但凡手頭周轉不靈,可親自寫一份借條,注明歸還日期,簽名畫押,加蓋官印,自可從匯源錢莊拿到銀子。
匯源錢莊也不怕這些官員賴帳,她們有一支喪心病狂的追債小組。五年前京中一位五品武官裸借千兩銀子,到期未還不說,還試圖賴帳,哪知道匯源錢莊的追債小組不但將他家府門口堵了,連他在京中姻親世交全都通知了一番,此人在京中聲名大噪,兒女親事自不必說,就連姻親同僚也不愿意同他來往——名聲是壞了。
武官惱羞成怒,帶人將匯源錢莊砸了,莫重二話不說跑去宮門口敲了登聞鼓——不妨讓他揚名外朝內廷。
債自然是追了回來,連鳳帝也贊莫重有風骨,不畏強權,那武官不但被擼了官,且這輩子也別想起復。
此事鬧出來之后,原本有些觀望的官員懼于莫重的膽子,還真不敢再賴帳。真到了要出動錢莊討債人員之事,連勞務費都算在負債人身上。
謝君平曾經取笑端王殿下:“殿下這主意缺德帶冒煙兒的,那些當官的哪個不注重官聲?殿下倒好,按著官級貸款金額不等,拿錢的時候容易,真到了還錢的時候,不知道得多肉疼。偏偏你手底下那莫重又是個強硬的性子,連登聞鼓都敢敲,竟是在京里獨樹一幟。”
——真還不上銀子的,透露一些朝廷的消息,也可適當寬限還款日期或者減息。
端王殿下認為自己還是很寬厚開明的。
她帶著兩包熟食回去,進門就被謝佳華堵住了:“謝逸華你給我站住——拿的什么啊?”
“這是給郡公帶的吃食,你腳傷未愈,不能吃重口刺激的,回去歇著吧。”
“胡說!你分明是只記得夫郎,不記得妹妹,還要找借口!”謝佳華上前來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從她手里搶了一包,得意的呲出一口小白牙:“這包歸我了!”三蹦兩竄跑回了秋霖院。
她身邊跟著的小侍尷尬的向著端王一禮,小跑著追了上去。
謝逸華失笑:“臭丫頭,能跑能跳,還說腳傷未愈,誰信吶?”
謝佳華最近連拐也扔了,當著謝逸華的面走路還要踮幾下腳,每日端王離府之后,她便活蹦亂跳在府里到處竄,時不時往小校場去轉兩圈,看看工程進展,順便跟燕云度討教下各種兵器的用法。
燕云度用嚇唬眾侍君那一套試過,奈何這熊孩子精力過剩,又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聽得戰場之上血肉模糊斷肢橫飛,居然兩眼冒光:“姐夫姐夫,等你幾時上戰場再帶上本王,本王也要殺敵立功,讓母皇跟謝逸華另眼相看!”
她是少年稚語,倒讓燕云度苦笑不已,惆悵萬分——兵權已交,這輩子在概他都只能困守端王府后院,至不濟在小校場活動活動筋骨。
安定郡公心情不好,導致施工進度一再加快,就連工部送來的兵器也被退了兩三回,直言不合格。
工部匠作坊認為他吹毛求疵,還特意派了得力的工匠田鳴前來與他商討,結果被燕云度駁的臉紅耳赤,灰溜溜抱著圖紙回去重新改進了。
田鳴在工部匠作坊里打了大半輩子兵器,別看在工部官員面前不算什么,但在市井小民面前可也威風的緊,到底是朝廷的技術人員,端的是皇家碗,吃的官家飯。
她酒后吹噓:“安定郡公名頭好聽,誰知道是不是燕大帥手底下老人捧出來的,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便知。”
手底下小徒弟拍她的馬屁:“男人就該守在后院里生孩子做家務,去外面拋頭露面打仗,不是笑話嘛!”
燕云度初次派崔春羽將打造好的兵器送到匠作坊的時候,田鳴還不以為然,等到二次返工才忍無可忍稟告上官,跑來殺燕云度的威風。
沒想到燕云度實戰經驗既足,提出的改進意見又十分中肯,講到興起提起大刀長棒使將起來,倒讓一干在旁圍觀的侍君們膽戰心驚——真要惹惱了燕正夫,他會不會拿兵器往他們身上招呼?
別家正夫至多小懲大誡,訓斥一頓或者打幾板子罰個月銀便算完了,可端王正君弓馬嫻熟,八十斤重的銅錘舞的呼呼生風,砸到地上碎裂了好幾塊地磚,試問他們哪一個的腦袋有地磚硬?
田鳴抱著圖紙走后,王府侍君們老實多了,不再打扮的花枝招展,通通改走儉樸路線,低眉順目跑來清梧院清安,見到端王回府,當著正君的面連個媚眼都不敢再拋了。
謝逸華提著油紙包進了清梧院正廳,但見劉侍君正跪在腳踏上給燕云度捶腿,語聲溫柔的快要滴出水來:“正君,這個力度可好?”林侍君站在他身后捏肩,何侍君捧著茶碗奉上,還有剝葡萄的,打扇子的,生活滋潤堪比老封君。
眾侍君見到端王,忙躬身行禮,謝逸華揮手讓他們退下,將吃食遞給迎上來的水銘:“這是給正君帶的鴨脖鴨舌,盛在碟子里一會吃晚飯的時候端上來。”
待房里無人之時,她才笑道:“云兒是怎么讓這幫侍君老實起來的?”
她剛回來之時,還有人敢冒死爬床,在府里后院散步之時還有侍君拋媚眼送香包,或是隔著湖彈一段如泣如訴的曲子,燕云度嫁進來沒多久,就全都乖的跟剪了指甲的小貓似的,連撓人都不敢了。
燕云度回想下自己所作所為:“也……沒讓他們做什么啊。既沒讓他們立規矩,也沒讓他們抄寫《男誡》,更沒打手板罰跪。”溫氏傳授的幾十種整治庶君的手段,他一樣也沒試煉過。
主要是端王府的侍君們都很會察顏觀色,連個大錯都不犯,完全不給他試煉的機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