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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蘩祁偷偷親了口他的臉,好像很久沒有這種安逸的歸屬感了。
兩個時辰過得極快,霍蘩祁沒來得及喚醒他,他自己便記著時辰似的,自己醒來了。
在營中,這半個月以后,日日只能打兩個時辰的盹兒,他習慣了,見霍蘩祁慵懶在被子里蹭蹭,滿臉暈紅,雙眸惺忪,目光便露出一抹不自覺的溫柔,他俯身在她的額頭上烙下一個個細碎的吻。
“你再睡會兒,我過會回來。”
此時已是深夜。
霍蘩祁不太懂他還有什么事非得深夜前去,但沒有留他。
步微行替她掖了被角。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么細心的,霍蘩祁看著夫君俊朗的側顏,情不自禁地溢出了一朵笑。
六角宮燈燃著光,將夜色一縷一縷逐出殿外。
綺麗的穿紅繡牡丹毛氈,被鮮血浸染得更顯刺目。
被押解途中,黃榆試圖反抗逃跑,但未果,與禁軍交手過程之中受了傷,腰間的傷口沒有得到及時止血,被捆了雙手雙腳,俯首帖耳跪在帝座前。
到底是黃氏門人,皇后不忍,便沒有來。
大殿上,只有文帝、步微行及黃樾三人。
黃榆罵了一路黃樾,終在此時疲乏了,偃旗息鼓,只冷笑,“技不如人,甘愿服輸。”
他知道,軍中內務有所泄露,是黃樾鉆了空子。他是黃氏長子,竟會吃里扒外。起先黃榆懷疑過他,但沒想到,黃樾一旦叛變,竟然會出賣他的親父親和弟弟到這種地步。
黃樾披著一身墨藍的斗篷,俊臉上多了兩條猙獰的刀疤,那是來的路上被黃榆掙脫了劃上去的,他沒有辯解分毫。
清風徐徐,將一支長燭吹滅。
歷經生死、背叛和逃出生天的黃樾,滿臉沉寂。他不后悔,但他是個罪人。他的嗓子啞得似被煙火燙過,“認罪伏誅罷,事到如今,沒有再堅持下去的必要了。殘余黨羽,是翻不過浪的。”
黃榆齒冷,“你要我同你一般貪生怕死?妄想。”
黃樾瞥過眼,“我只望你將功折罪,不愿黃氏被抄家滅族。”
黃榆冷笑道:“不知道,殺了我,我也不知道。”
他被捆縛住的雙手還待掙扎,黃樾離他近,步微行蹙眉,將黃樾的肩扣住扯過身后,黃榆一見他護著兄長,忽地哈哈大笑,“原來跟在屁股后大獻殷勤,這么多年還是有回報的。阿兄,黃樾,這不就是你喜歡的表哥么!”
步微行沉了臉色,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文帝揮袖道:“夠了。”
皇后與黃榆到底也是姑侄,文帝沒想羞辱黃榆,原本步微行決意自己親自審訊黃榆,但文帝沒讓。
那些見不得光的刑具,文帝只愿他永遠見不得光,實在造孽深重。
黃榆被拉下去了,暫行扣押。
黃氏與蘇氏都是百年名門望族,兵敗之后,積威仍在,文帝拿了涉嫌謀逆的族人,對其根基卻沒動搖,若是真將其抄家滅族,反而引起民怨,大為不妙。
文帝這回,裝病一場,逼得黃中谷提早動手,最根底處的目的,還是逼著步微行早點上位。
他要找個由頭,早些將這個帝位留給他。
但文帝又萬分清楚步微行的個性,他是個寧殺錯不放過的人,手腕剛硬,文帝擔憂這一來他徹底開罪了世家。
畢竟黃氏蘇氏為主謀,發落了這兩個門第之后,后頭還是蕭氏、盧氏等大戶,另并著一些銀陵城外的勢力。這一次是取巧,下一回可未必。
因而文帝將步微行留下來,父子倆談到了深夜。
雞人報曉之后,文帝也撐不住了,打了個呵欠,懶懶地問:“朕跟你說的,記住了么?”
“記住了。”
文帝揮袖,“那好,回去罷。”
步微行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
文帝跟后頭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縱是機關算盡,也還是,換不來他半句軟話啊。
霍蘩祁睡醒了,晨曦初上,宮人侍女喚她起來沐浴更衣,她換好了,從內室走出,步微行才回來,而且方才聽人說,陛下病得很重?
她昨日見過,文帝精神抖擻,看不出半點兒異常啊。
步微行淡淡道:“裝的。”
霍蘩祁一愣,“裝的?”騙黃中谷罷了,她可以理解,怎的都已經結束了,還裝著?
步微行的眼緩慢地移到她的臉頰上,一手護住了她的腰,一手的拇指撫過她的珠釵,低聲喚道:“圓圓。”
曼回曲折,喚得人心頭蕩漾。
她“嗯”了聲,凝神聽著。
這般的親昵,許久都未曾有過了。兩個月的分別,畢竟也是不短的。在她害喜最厲害的時候,她夫君不在跟前,她日夜不安生,靜不下心來,幸得此時塵埃落定,霍蘩祁鉆進了他的懷里,“我聽著,你想說什么?”
他指尖一頓,緩慢而沉凝地問:“做皇后,可還歡喜?”
話音未落,霍蘩祁便傻了,而且手足僵硬,跟著一股血液叫囂著直沖天靈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