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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漸默隨手接過了季鶇遞來的熱狗, 拿起來,又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當他的舌頭嘗到蛋黃芥末醬的味道, 腦中自然而然地閃過“好吃”這個感想的瞬間,才意識到哪里不太對。
在任漸默的記憶里,他以前從來不曾與任何人組過隊。
因為在“世界”里他都會戴著一副偽裝相貌的面具,所以也不曾與其他人——不管是參演者還是某個“世界”的“土著”——坐在一塊兒吃東西,更遑論從別人手中接過來歷不明的食物了。
若是從前的他,現在就應該翻上附近某棵樹,坐在樹梢上隨便吃幾口干糧充饑,再保持警戒狀態稍稍瞇上一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不僅吃了季鶇給他的食物, 還因為嘗到了自己喜歡的味道而下意識地覺得十分愉悅。
任漸默:“……”
不知怎么的, 他對自己感到了有些生氣, 于是三口兩口飛快的解決掉了手里的熱狗。
任漸默才剛剛吃完,旁邊有人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的手肘。
他轉頭, 看到季鶇在儲物空間里掏了掏, 接著遞過來了一份三明治,夾心是他最喜歡的炒滑蛋加厚切牛肉, 還涂了厚厚的一層沙拉醬。
任漸默:“…………”
一回生、二回熟,他十分光棍地拿過三明治,三下五除二吃了個干凈。
而后他一轉頭,果然又看到季鶇給他遞過來的第三樣東西, 一瓶桃子味的運動飲料。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今天是朔月,月牙像一枚黯淡的魚鉤掛在樹梢上, 天幕上綴滿了繁星。
不敢貿然生火, 季鶇祭出了雨夜燈, 亮度調得很暗,但因為這件收藏品的屬性,即便只是昏暗的燈光也足以照亮整片露營地。
在昏暗的光照中,任漸默扭頭看向與他隔了半條胳膊的距離的季小鳥,一雙異色的瞳眸微微閃了閃。
季鶇回個他家任大美人兒一個露出十六顆牙齒的燦爛笑容,再將運動飲料塞進了對方手里,然后低頭繼續吃他自己的三明治。
任漸默注意到,季鶇手里的三明治夾的是培根、煎蛋和生菜,腳邊放著另外一瓶運動飲料,是香橙味的。
一而再、再而三,任漸默終于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坐在旁邊的卷毛小鬼當真非常了解自己。
季鶇知道他喜歡的餡料和醬汁,也曉得他偏愛的飲料口味,而且將替他準備食物視為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任漸默垂下眼,扭開了運動飲料的瓶蓋,傳來“噗嗤”一聲碳酸氣體外泄的聲音。
“啊,真羨慕啊……”
坐在兩人對面的董靖酸溜溜地說道:
“在我們啃干糧的時候,你們怎么就吃得那么精致呢!”
董家主仆身上也有存儲著大量飲食的空間類道具,哪怕一路上沒有任何補充,也足夠他們再消耗上大半個月的。
但他們當初出門時是整整二十人的隊伍,自然還要帶上許多其他的物資,儲存空間里能塞食水的地方就變得很局促了。
所以現在董家主仆掏出來的,都是些體積小好儲存還能抗餓的干糧,比如硬麥餅子、死面饅頭之類的。
在不能生火燒水,只能就著涼白開干咽的現下,乍然看到對面吃的如此精細,董靖實在有點兒意難平。
不過雖是羨慕嫉妒恨,但董家二少也不是個嬌氣的人兒,他一邊盯著季小鳥手中那塊香噴噴的三明治,一邊把嘴里的烤面餅嚼得咯吱作響,美其名曰“下飯”。
而新加入隊伍的成員伊蓮娜,因身上帶著傷的關系,得到了季鶇的特殊優待。
她吃的是軟白暄呼的大胖肉包子。
與中午的狼吞虎咽相比,這一頓飯,少女吃得格外斯文。
她先是在包子上咬開一個小口,細細地吮啜從餡料里流出來的鮮美肉汁,在舌尖回味再三之后,才小心翼翼而又無比珍惜地仔細品嘗手中從未曾吃過的美食。
在家鄉生活時,伊蓮娜每天都要為明日的晚飯發愁,櫥柜里能存得下一塊黑面包,便已經讓她感到非常高興了。
十歲那年,還是小姑娘的她誤闖林中女巫的聚會,得知了自己血脈的秘密后,之所以毫不猶豫地選擇加入黑暗陣營,不過是因為前輩們告訴她,“當了女巫就不必再害怕深入森林”這么簡單的一個理由而已。
在成為女巫后的五年時間里,少女的日子確實過得比以前寬裕了一些。
她能夠進入森林深處,采摘那些稀少而且珍貴的山貨,而不用再擔心會迷路或是遭到野獸的襲擊。
她還能靠著自己的占卜能力賺取額外的收入,比如替村民找到失蹤的牛羊,并得到兩三個銅板作為報酬。
但伊蓮娜捫心自問,成為了女巫之后,她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即使她從前輩那兒學到了十好幾種惡咒,也一次未曾用過。
相反的,少女用自己的能力幫助過身邊的許多人。
她曾經在餓狼口下救了鄰居家的小兒子,帶領商隊走出大霧彌漫的山谷,提醒過村民注意即將到來的反常雨季……
這些話,伊蓮娜在被圣騎士逮捕后,曾在異端審判所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復過,直說得聲嘶力竭,咳出血絲來為止。
可沒有人相信她。
不僅是圣廷里的神官和騎士,還有那些從前受過她恩惠的鄉里鄰人,都把她視為瀆神的災厄,叫囂著要將她處以火刑。
離開村莊的那日,伊蓮娜親眼目睹圣廷軍將十多個“女巫”綁上火刑架,活生生焚成了焦炭,而后她的肩膀被燒紅的鐵戟刺了兩個大洞,穿上鎖鏈,從此住進了不見天日的狹窄鐵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