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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越心趕到那片角落時, 那里已經安靜很久了。
幾乎是一踏進這片區域,她的眉頭就鎖了起來。
她在辨認氣息方面并不擅長,甚至可以說是遲鈍。即使如此, 她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徘徊在此處的味道——淡淡的、漂浮在空氣中的、行將散去的腐朽味道。
“……姚涵清?”她不可置信地喃喃著, 一手伸出, 薄薄的黑霧從手中騰起, 向四周推開, 如有神智一般將周遭巡視一遍,卻并未搜查出更多的痕跡。
蘇越心將黑霧收歸于掌心, 又不甘放棄地自工具箱里拿出根測電筆來,將附近土地一寸寸地排查, 同樣一無所獲。
蘇越心抿了抿唇,神情變得越發凝重。
她轉頭朝身后看去,只見積葉上一片狼藉,尸塊、道具,七零八落地落了一地。她發現掉在地上的數據線,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走過去撿起, 只見其中較小的接口處正染著一層血跡。再往旁邊看,卻不見附近有什么新鮮尸體。
蘇越心不知道那原本正被數據線纏著的猴怪尸體,已經被它的同類拖走當儲備糧了,只不死心地又撥弄了一下地上的破爛尸塊,又用數據線各自讀取了一遍——遺憾的是,什么都沒讀出來。
蘇越心滿心無奈, 只能暫時宣告放棄, 轉頭老老實實收拾起掉在地上的道具, 視線無意中從某個角落掠過, 眼神忽然一亮。
“這個,也是你的嗎?”
十分鐘后,人類營地旁。蘇越心將撿回的所有道具都還給白河后,又拿出一件巴掌大的小衣服遞到白河面前,一邊問著,一邊還止不住地一直往那小裙子上瞟。
白河望著那衣服,臉上的表情卻瞬間穩不住了。
他都快忘了這玩意兒了——這件他當時一時腦抽,買回家的貓咪衣服。
因為進副本前他正拿著這東西看,結果就一起帶進了副本。后面因為看到了蘇越心——或者說以為看到了蘇越心——就將這東西收了起來。沒想到現在卻讓蘇越心撿了個正著。
后者還在那里一邊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邊問他:“這衣服真好看,不過好小,形狀也有些怪。這是拿來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總不能說是我買來配你的黑貓造型的吧。
白河一陣尷尬,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妹妹,于是二話不說推到了她頭上,信誓旦旦這是她的東西,只是不知為什么出現在了自己身上,又不知為什么被帶了進來。
“哦……”蘇越心聽說這是他妹妹的,眼神變得有些失望。白河觀察著她的神情,心中一動,問道:“你很喜歡?”
“算吧……因為很好看。”蘇越心兩根手指將那小衣服提起來,又仔細看了看,撇撇嘴,再次朝著白河遞了過去。
她本來還想試試能不能拿道具和白河換的。不過既然是別人的東西,那就沒辦法了。
白河對自己和一件珍貴道具擦身而過的事實茫然不知,只立刻道:“既然喜歡,那就給你好了?!?
“……嗯?”蘇越心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可以嗎?這不是你妹妹的……”
“沒事。一件小衣服而已,她有很多的。再說,動物穿衣服本來就不好……沒關系,你收著吧。我回去和她說一聲就是?!?
白河一套說辭說來就來,振振有詞,蘇越心似懂非懂地聽著,默了一下,道:“那我應該還她什么呢?”
白河張口想說不用,轉念一想,話鋒一變:“那我回去幫你問問她?”
“……?”
蘇越心思索片刻,點了點頭:“也行?!?
白河在心里捏了下拳,正要順手推舟地要下聯系方式,就聽蘇越心道:“那你幫我問問她,她百年后傾向于哪種處理方式?如果想直接安息的話,我可以幫她安得穩穩的;想當玩家的話,我可以開局先給她一包道具,不過我其實不太建議……如果想保留意識當靈體的話,我倒是可以接她來我的辦公室……”
白河:“……”
沒必要,大佬,這真沒必要。
白河臉頰抽搐著,剛要說些什么,正抱著一堆線索條從旁邊走過的白露忽然激動了:
“什么辦公室?你又要接誰進辦公室?你不是說你辦公室沒地方了嗎?!”
白河:……你倒是挺會抓關鍵詞。
白河苦笑著好勸歹勸,總算是勸著蘇越心暫時放棄了她那遙遠的報恩計劃,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那件漂亮的小衣服,又試著問起聯絡的方式,蘇越心聞言,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對了。我正好要和你說來著?!碧K越心說著,朝他伸出手去,“那個手機,你先給我?!?
白河只當她是要將那手機收回去了,心下一沉,卻還是依言將手機遞了過去。卻見蘇越心拿回手機后,低頭按了幾下,沒一會兒,又將那手機送了回來。
“給你了,拿著?!碧K越心道,“不能當普通的手機用,能聯系的人也只有限。不過里面有些小游戲,你可以拿來消磨時間?!?
白河:……
白河:……??。?
“你這意思是……這個真給我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算是你們內部的用品吧?給我沒關系嗎?”
“這是我私人買的??梢噪S我處置。”蘇越心漫不經心道,“你記著每周給上面的小觸角澆點水,有條件的話最好喂點菜葉子或者水果。鮮榨的果汁也可以,不過有添加劑的就算了,不健康。”
白河:……
他低頭看了眼手里的機子,機殼上,一根軟軟的觸角正晃來晃去。
這居然還是活的嗎……
白河抿了抿唇,很快便壓下了內心的愕然,并迅速地抓住了另一個重點——
“也就是說……以后,哪怕我在外面……我們也能聯系了,是嗎?”他望著蘇越心,試探地問道。
“……或許吧?!碧K越心垂下眼眸,語焉不詳地回答道。
白河聽出了她話語里的含混敷衍,內心卻還是因著那么一些可能性而雀躍起來。他沖蘇越心笑了下,珍而重之地將那手機收進了懷里:“謝了。我會好好等著的?!?
“其實也沒必要……”蘇越心似是想要說些什么,想想卻又將話咽了回去,眸光一轉,往旁邊的營地上看了看,說了句“我去檢查下網絡情況”,就轉身走了。
剩下白河一人,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掌心下傳來手機堅硬的觸感,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
*
之后的一切,節奏都變得格外明快起來。
兩個自然boss都已解決,同樣與副本有著強適配性的白露花了番工夫,終于順利上位。之前策劃組們留下的通關設置也終于得以順利運轉——
打猴子,撿紙條,解謎,找路,相當簡單易懂的游戲方式。而白露因為之前的壓力性進食,手上已經屯了一堆的線索條,這讓他們的通關進程變得更加迅速。
白露獨自將那堆紙條做了個整理,將看著像是指向通關線索的紙條全理了出來,分了些給白河,兩人一起解起來,解出靠譜的答案后,再出去給那些人類引路——那些人類原本對她的引導還有些半信半疑,在她和人面蛛的陪同下順利找到兩棵正確的樹后,也逐漸放下心來。
當然,其中人面蛛的作用不容忽視。白露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么他們就那么聽那只蟲子的話——自己好歹還有張人臉呢,那蟲子可是連人臉都還沒長出來。
對此,人面蛛只嘻嘻嘻地笑了半天,然后問她:“看您困惑得這么真情實感的樣子,當年《玩家關系學》,想必學得很辛苦吧?”
白露:“……”
在旁一邊吃肉一邊默默看戲的白河:“……”
他后來還抽空和蘇越心吐槽了這事,還好笑道:“它平常說話欠扁,這次發言倒是客氣。要是我的話,肯定會直接吐槽她成績……”
“它不敢的?!碑敃r的蘇越心淡淡瞟了他一眼,這么回答道。
白河:“嗯?為什么?”
“因為這門科目,目前記錄里的最低分是我。”蘇越心平靜說道。
白河:“…………”
他也曾出于好奇而問過人面蛛,是怎么做到才一陣子不見就變得如此能干的。那素來不好好說話的人面蛛聞言卻安靜了下來,沉思良久告訴他:“因為老大說過,希望我能成為一只有用的蜘蛛。”
白河:“啊?”
人面蛛:“如果沒有用,她就不要我了?!?
白河:“啊??”
白河后來拿這事去問蘇越心。蘇越心一臉茫然:“我只是說我不養寵物,讓它自己學著干點活而已啊。”
白河:“……”
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動機,現在的人面蛛當真是出落得很成功了。相對應的,白露就總是一臉不爽,每次要和人面蛛一起行動,臉色總是不由自主就沉了下來,偏偏她還沒辦法……她現在是副本boss,對副本內怪物有天然威懾力,蘇越心指名要她去控場。
白露和人面蛛一直處在明面上,而白河,則始終維持著隱身的狀態,隱藏在那群人類的周邊,悄悄活動。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已經被王典判定成了“穿著睡衣的電鋸變態殺人狂”,要是貿然出去,怕不是又要引起一番驚嚇,還得多費唇舌解釋;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還要顧著那棵已經被打回原形的樹鬼。
那樹鬼現在已經很脆弱了,為了不讓它死,蘇越心還是將它種回了土里。白河以鬼藤牽著它,帶著它慢條斯理地隨著大部隊往前走,定期還給它澆些水——蘇越心是說可以去人面蛛那里拿滅活過的水來用,但白河懶得費那工夫,每次澆的,都是直接從湖里打出來的水。
于是每回水澆下去,總能看到好些長牙的水團子攀在枝葉樹干上啃咬,不過澆了幾回,那樹鬼就已經完全禿了,見到白河,也更加乖順,不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