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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已經將白露摁在地上, 邱曉宇的腦子依舊有些懵懵懂懂的。
她……她就那么承認了?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事實就是如此。面對他的質問,白露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承認, 臉上還帶著一抹甜美悠然的微笑, 仿佛這事并沒有什么大不了一樣。
而直到在他人的配合下將白露控制住后, 邱曉宇才后知后覺地因那抹微笑而冒出一身冷汗。
她在笑——她為什么要笑?
是在嘲諷嗎?還是在真的開心?她為什么要開心?
邱曉宇驚疑不定地看向被布條捆著手腳扔在地上, 卻仍保持著微笑的白露, 越想越感到心驚肉跳。
尤其是方才撲捉白露時,那個藏在她身后的同伴一時激動下重了手, 手里的石塊擦著白露的腦袋過去,將她腦袋側邊蹭掉了一大塊皮。此刻白露半邊臉都被血液浸染, 她卻像是全無感覺似的,依舊溫婉地勾著嘴角,鮮血襯著笑容, 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所以這笑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獵食者在表達她的志在必得嗎?又或者是玩弄人心的怪物在漫不經心望著自己的玩物——邱曉宇一時間思緒紛飛,明明白露的笑容依舊是那么甜美,落在他眼里卻像是惡鬼猙獰的面具。
而如果白露能聽見他的心聲的話,她只會很無奈地告訴他別想太多, 這真的是個沒有靈魂的默認表情,并默默反思自己當初為什么不設置一張誰來瞪誰的臭臉。
起碼不會被腦補那么多。
可惜現在她什么都做不了。自知現在自己本體這個形象, 沖出去就是更坐實“我是怪物”這個事實, 她只能維持著隱身的狀態,和白河一起藏在人群邊上, 聽著他們或驚恐或嚴肅地審問自己的小號。
當然, 不管他們怎么問, 小號白露都只有一句“嗯, 沒錯, 你說得對”,甚至連有人提議先殺了她以免夜長夢多,她還在很甜美地“你說得對”。
白露:……
白河:……
“以前聽說,有人能和自動回復聊一天,我還不太信。”白河頗為感慨,“現在看來,是我孤陋寡聞了。”
白露:…………沒救了,毀滅吧,趕緊的。
眼瞅著自己腦袋上的鍋因為一句自動回復而越累越高,連“幕后主使”、“山村老尸”、“把人騙進來殺”這樣的鍋都扣上來了,白露真的是沒脾氣了。
她轉頭一看白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這都被罵山村老尸了,你還在瞎鼓搗什么?”
“我在請求援助啊。”白河不假思索道,低頭在紫色封皮的聯絡本上寫寫劃劃。
雖然手機已經不能用了,其他通訊也都被切斷了,但他的聯絡本應該還是能用的。
果然,不久后,他就收到了蘇越心的回復,抬頭認真向四周張望起來。
“蘇越心回復了?她說什么?”白露立刻抬起了脖子。
“她讓我看看信號放大器上的燈亮了幾個……”白河一邊說一邊到處照著信號放大器,“她建議先重啟一下。”
白露:“……這特么是重點嗎!”
她重重切了一聲,站起身來,繞著人群走來走去,極不耐煩:“他們到底殺不殺‘我’啊?要動手就快點行不行?磨磨蹭蹭的!”
白河:“?你這需求倒是挺別致。”
“也沒別的辦法了啊!”白露回頭瞪他一眼,結果因為轉頭太用力,把自己眼珠子甩出去了,只得又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在眾人腳下摸索著撿。
……她一個準boss,怎么能委屈成這樣啦,還有沒有天理了!
白露越想越氣,拍拍褲子站起來,見白河依舊一臉不解,沒好氣地繼續解釋道:“我這會兒不是沒法主動將造型轉過來嗎?要是小號死掉的話,那造型還會自動轉到我身上來,不然我得一直這樣了。”
她現在本體的面容,當真比山村老尸還不如,根本不能見人。
白河這會兒已經找到了那個信號放大器,正在按照蘇越心的建議擺弄,聞言略一思索,問道:“那會對你本體有影響嗎?”
“會啊。多多少少會產生些傷害的。”白露大剌剌地道,“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沒別的辦法了嘛。”
白河略一沉默,問道:“所以你在等他們殺掉你的小號,好讓你恢復外形……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趁機洗白了呀。”白露振振有詞道,“我就找個機會沖出去,然后裝傻充愣賣失憶,堅持自己是被頂包了實際什么都不知道,再搬一套說得過去的邏輯,順便不停地嚶嚶嚶嚶……這一套操作下來,基本就穩了!”
白露一副很熟練的樣子。
白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心說那是你以前運氣好,遇到的都是傻白甜。
要是我的話,見你沖出來的第一眼就先拿鬼藤給你打包扔邊兒去……
想到鬼藤,白河又是一陣頭疼。他揉了揉額角,低頭看了眼蘇越心給的新回復,依言將測電筆從懷里拿了出來。他起身正要往邊上走,忽見人群里一個跛著腳的女孩出列,將邱曉宇拉到了一旁,正好就停在他們旁邊。
“邱哥,我覺得現在還不能殺她。”那女孩低聲道,“還有一個多余的人沒有抓出來,我覺得他們倆應該是一伙兒的。留著白……那怪物,說不定可以找出蛛絲馬跡。”
邱曉宇聽罷,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的旁邊,隱著身的兩人聽完后,卻是全愣住了。
“怎么會多兩個人?”白河看向白露,詫異道,“你到底埋了幾個小號?”
“不是我!我的小號就一個!”白露惱怒道,“肯定是有別的怪物趁我不注意,也混進來了!”
白河:……你們這副本的倒是都挺會玩兒。
他想了想,微微抿起了唇:“不過蘇越心說過,這個副本里沒有能完全變化成人型的怪物。如果真的還多一人,那只可能是……”
“另一個樹鬼。”白露沉聲接道,驀地看向那正與邱曉宇交談的女孩,眼珠子怒得都往外突了幾分,“我說呢,誰那么大本事,連通訊都切得斷。好端端的,這些人又怎么會知道隊伍里多了人頭……合著就是她在算計我!”
白河沒想到她這么快就能鎖定目標,不覺一愣:“不是,等等,你就那么確定是她……”
“肯定是她!隊里就剩她一個女孩子了!”白露一跺腳,震得自己的臉皮簌簌往下掉,“我是雌雄同株,男號女號都能捏。但她不一樣……她是雌雄異株,只有雌蕊!是沒辦法模擬出男性特征的!”
所以那個自然誕生的樹鬼boss只能捏出女性的身體。而邱曉宇他們的隊伍里,明顯沒有女扮男裝的。
白河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些,隱隱覺得有哪里不對,一時卻又說不上來,只能先安撫道:“你先別沖動。我這就聯系蘇越心,等她過來我們再采取行動。”
白露也不知道聽到他的話沒有,只盯著那個女孩看,身上透出強烈的殺意。
白河沒法,只得將蘇越心給的武器提在手里,擺出個候戰的姿態來,隨時準備接應白露,同時飛快地在聯絡本上落筆,向蘇越心告知情況。
蘇越心這次回復得稍慢了些。眼看白露都要朝著那女孩后頸伸爪子了,白河的聯絡本上才終于浮現出新的字跡。
蘇越心:【?】
蘇越心:【應該是你們搞錯了。那樹鬼在我這兒,保真的。】
蘇越心:【正打著呢,等等聊。】
蘇越心:【你幫忙看一下白露,我很快就來,有事發消息,看到就回。】
白河:……啊?
另一邊,蘇越心回完了消息,將紫色的紙片認認真真疊好,又放回衣袋里,轉頭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我們剛才聊到……”
她偏頭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對,我們都還沒怎么聊。”
她抬眼望著被困在黑霧里的人影,想想還是有些不放心,遂確認地問道:“你是這個副本的自然boss,沒錯吧?”
正被黑霧旋轉著牢牢捆縛的女孩聞言抬頭,雙眼無神地望著蘇越心,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蘇越心等了片刻,補充道:“你是不是不太懂boss的意思?那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在問你,你是不是這個副本養出的最厲害的孩子。”
那女孩此時被逼得腰部以下都化為了根須,正在黑霧的包裹下瘋狂掙扎亂舞,面上的卻依舊沒什么表情。聽到蘇越心的話,她只輕輕眨了眨眼,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跟著便將臉轉向了旁邊。
她這態度讓蘇越心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