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之克羅地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整齊劃一的搖頭,無人敢再耽擱。他們踏上云端之后,就向著各個方向,不一會就瞧不見蹤影。
“走得真快啊。”
楚衍感慨了一句,他在指間把玩著那白玉掉成的一半鑰匙,終于舍得看向李真人,“另一半鑰匙就在太上派手上,李真人可愿親手奉上?”
“我若說不愿,你可會殺了我?”藍衣女修一抿唇,目光一瞬不瞬地仰起頭看楚衍。
“我其實只是詐一下,沒想到李真人這么誠實。”楚衍嘖了一聲,“這般乖巧的模樣,可不像過去的你啊,李師姐。你的小心機小手段呢,迫使我入局又不得不妥協的諸多花樣呢,怎么全都沒了?”
藍衣女修沉默了不說話,倒顯得楚衍有些咄咄逼人。
他也不在意這些,繼續慢吞吞地說:“按照尚余的說法,是我叛門而去墮入魔道,每個太上派弟子見到我,都要毫不遲疑地向他通風報信。師姐這個最忠心的晚輩,怎么忽然就不聽尚殿主的話了?”
“因為在我傳信之前,楚真君就能殺了我。而我明白一切徒勞無用,現在只想好好地活著。”
李窈蘭說話的語氣仍是平靜的,無有屈辱亦無抗拒,仿佛她當真認命了一般,“不知楚真人,可愿看在過去的交情上,讓我繼續活下去?”
第119章
說罷藍衣女修脊背前傾鞠了一躬,頭頸也跟著垂了下來,已然是普通修士面對大能時才有的禮節。
她的聲音那么平穩寧靜,像結冰的湖面,一絲裂痕都沒有。而李窈蘭的態度卻是謙卑而低微的,低入塵埃低落云霄,連帶著她的尊嚴也一并拋卻。
李窈蘭是真心實意地向楚衍低頭了,向著她暗中艷羨嫉恨過的小師弟,再盈盈地鞠躬又垂頭站在一邊。
上界強者為尊強者是天,弱者要么認命要么屈服,倒也沒什么奇怪的。藍衣女修心緒寧靜無有波瀾,甚至還能恍惚地想起過去的一點事情。
怎么忽然間,就到了這般地步呢,她全然猜不透。許久沒有得到回答的李窈蘭,忍不住用余光望楚衍。
楚衍還是少年那副模樣,清透纖麗一如當初。只是他沒了當初的青澀軟糯,唯有令人捉摸不定的意蘊,霧氣般潮水般聚攏在他的眼角眉梢,時而冷銳時而懶散,變幻不定捉摸不透。
那樣的艷麗那樣的迷蒙,都像極了一個人。藍衣女修的心弦,忽然猛地一顫,余音崢嶸未絕。
少年大能根本沒看她,只是專心致志地盯著那半枚鑰匙看。瑩白光潤的指尖,透著光格外纖麗,竟比那枚半透明的玉質鑰匙更白。
“李真人這話客氣了,我何時說過我要殺你?”楚衍不急不緩一字一字地反問。
他終于舍得抬起頭來,敏銳精準地捉到了李窈蘭的視線。少年大能微微一笑,潮水般的霧氣就輕盈地涌到了她身前。
忽如其來的白霧遮蔽了她的視線,讓李窈蘭瞬間手足無措。一切都太過熟悉了,她明知楚衍不是那人,還是滿心慌亂手心出汗。
楚衍似是沒看到李窈蘭面上的紅暈,他重新收回目光,又專心致志盯著指尖那枚鑰匙,“我從不殺無關緊要之人,雖說你我以前有些過節,那也是無關緊要之事。”
“既是如此……”李窈蘭一咬牙,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另外那一半鑰匙呢?”楚衍的手掌直接伸到她眼前,是索要的姿態蠻橫的姿態,明擺著不想跟她多說一句廢話。
盡管楚衍只是向前一伸手,李窈蘭卻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似萬仞之山壓頂,骨骼作響氣力衰竭。她向后倒退三步,差點吐出一口血來,口中都有咸腥氣味。
都說合道修士與天道相合,舉手投足間皆有氣力勃發,隨意一瞥都能讓普通修士魂飛魄散。現在看來,這絕不是一句空話。
誰叫自己得罪過楚衍,現在這人修為高了,可不要借著機會狠狠羞辱自己一下?
李窈蘭的笑容是慘淡的,她伸手抹去唇邊血跡,還是一板一眼不知變通地答:“師祖想見你……”
“所以我不去見他,你就不給我鑰匙?”楚衍第二次打斷了她的話,唇邊笑意涼薄,“李師姐還是一如既往,懂得怎么拿捏人差遣人,真和尚余一模一樣。”
“太上派當初是怎么對待我的,說我叛逃出門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誅之。于是我在上界悠悠晃晃幾百年,總有些不知好歹的小輩來打擾我,著實讓我心煩。我一不小心殺了那么兩三人以后,名聲更壞惡跡斑斑,想來尚余一定高興壞了。”
藍衣女修喉頭一緊,輕輕閉上了眼睛。
的確,她從來猜不到師祖的想法,也不知楚衍為何外出一次,諸多事情就都改變了,陌生得可怕也令她茫然無措。
楚衍不理她,繼續慢吞吞地說“他要怎樣就怎樣,仿佛天下之人都是他的棋子。而我呢,偏偏不想這樣。”
“之前我不想殺你,因為你地位輕微無關緊要。可若是你不給我那把鑰匙呢,事情就有些麻煩了。”
一股森然寒意攫住了李窈蘭的心,狠命地掐緊捏死,鮮血恒流苦痛非常。她立時嘴唇發白牙齒打顫,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楚衍變了,的確變了。他不再有之前的溫言軟語手下留情,而是不問分毫直接出手,狠厲暴虐殺意縱橫,陌生得令人可怕。
李窈蘭已然疼到眼前發黑,她額前汗珠密布,視線也是模糊不清的。似要昏厥卻未昏厥,著實難捱極了。
她看到楚衍揚唇一笑,少年大能的目光是冷淡的,整個人卻光艷明媚暖意融融,就連說出的話也似是感慨似是安慰,“你想多了,我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不過稍作掩飾而已。”
“既然李師姐不肯交出鑰匙,我也只得手段粗暴些,還望師姐不要見怪。”
于是李窈蘭眼睜睜看著,她藏在貼身之處的那把鑰匙被楚衍搜了出來。少年大能指尖一勾,鑰匙就飄飄蕩蕩飛到他手中。
偏偏楚衍還不讓它墜落在掌心,似乎嫌棄這把鑰匙緊貼在李窈蘭肌膚好久,沾染了她的氣息溫度。
痛處之意消失了,李窈蘭還是心有余悸呼吸不暢。她再也無法站立,腳一軟就跪坐在云朵之中。
云氣是細密微涼的,她也像跪坐在冰雪之中,遍體生寒無有暖意。
變了,當真變了。不,也許正楚衍所說,他從始至終都是這么個絕情寡義的人,靜默殘忍萬事漠然。
她妄想用過去的交情暖意打動楚衍,實在是既無用處又拙劣可笑,已然讓李窈蘭面紅耳赤羞愧欲死。
“替我帶句話給尚余,讓他少玩弄那些小手段。哪怕他這次派蘇青云來,我也絕不會手下留情。我不是過去的那個人,對他們之間的仇怨沒興趣。他若是不來打擾我,我也不會上門尋仇。”
“可是,”楚衍話音一頓,跟著瞇細了眼睛,“該出手時,我也不會心慈手軟。”
李窈蘭抬起頭時,她只看到楚衍的背影。他衣袍飄蕩乘風而去,似從云端墜落的一只白鳥,向著蒼穹之下的紅塵夜色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