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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能夠化形的竹妖，修為就與普通筑基修士相當(dāng)，還勝過一籌。他舍出好大一部分修為，穩(wěn)住了蘇真快要崩潰的神魂，卻無法使他的肉身恢復(fù)如初。

于是竹妖想起他曾聽過的一個陰損傳言，以修士神魂肉身煉丹，湊足九之極數(shù)后，就能讓凡人疾病全消青春永駐。

他瞞著蘇真，操控蘇府在云臺府發(fā)布任務(wù)，引誘散修與大門派弟子前來捉妖。

報(bào)酬也恰到好處，筑基修士看不上，練氣弟子卻覺得是一件輕松工作，一個接一個跳進(jìn)陷阱，全被竹妖殺了。

他也知自己在玩火，只想在大門派真正計(jì)較這件事，湊足九人讓蘇真恢復(fù)如初。

不光時間緊迫，修士也不好對付。好在竹妖天賦異稟，剛化形也能勉強(qiáng)構(gòu)筑出小千世界，對付練氣修士無往而不利。

就算來了個筑基修士洪城，竹妖也看穿他好色貪財(cái)?shù)娜觞c(diǎn)，區(qū)區(qū)幻象就誘使他丟了性命。

唯有碰上這修為低到淺薄的楚衍，才算啃到硬骨頭，任憑竹妖使盡手段，還是輸?shù)檬裁炊疾皇！?

“就算造孽，我也陪你一塊承擔(dān)。”蘇真笑了笑，他面頰微弱一紅，有了三分色彩。他費(fèi)力伸了伸手，終于夠到竹妖的右手，十指相牽，就別無他求。

天真藍(lán)啊，竹妖忽然有些恍惚。他握了握蘇真的手，語聲輕微地說，“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模樣么，實(shí)在太有趣。你瞪圓眼張大嘴，還問我是不是神仙。”

回光返照前的短暫時光，足夠竹妖回憶往昔甜蜜。

那樣的時光，每一寸都是好的光亮的，是晶瑩剔透的琉璃珠，對著太陽一照，就五彩繽紛變化各異。

竹妖精神極佳，蘇真卻有些困倦了。他闔上眼皮，喃喃自語：“你是神仙還是妖物，都沒關(guān)系。”

“這樣傻的凡人，怕是只有你自己。”竹妖忽然一笑，他沒有等到蘇真的回答。

那人靜悄悄睡去了，一覺就永遠(yuǎn)不會醒。終究凡人比妖物更脆弱，明明沒受什么傷，精神仍是無法支撐。

蘇真去了，他在黃泉路上等著竹妖，自己也不會讓他等太久。竹妖伸了伸手，憑空出現(xiàn)好一堆靈石，嘩啦啦堆成一座小山。

“臨死之前，我只有一個心愿。”竹妖看向楚衍，“求你把我和蘇真葬在一塊，五百塊靈石在此，就當(dāng)我給你的答謝。”

“一座土墳就好，寫蘇真與淇奧之墓，立個木牌就可。”

面對竹妖臨死前的請求，楚衍也有了一絲人情味，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應(yīng)下了。”

得了他這句保證，竹妖終于放心了。他又喃喃自語，“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我根本沒讀過書，你卻給我起名叫淇奧，實(shí)在拗口……”

竹妖又短暫一笑，卻再也等不到蘇真的回答。那一人一妖緊握的手，終于還是松開了。

白修齊眼圈紅了，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他早就忍不住了。一人一妖相愛的故事，果然都沒有完美結(jié)局。

明明他們罪有應(yīng)得，可就因竹妖的深情，這故事也不再那么血淋淋陰森森，越發(fā)像話本小說中無法廝守的有情人。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卻見站得筆直的楚衍身形一晃，搖搖欲墜。

這又是什么情況？

剛才楚衍還大發(fā)神威，威風(fēng)霸氣地一刀將那竹妖砍成兩半。可他現(xiàn)在卻虛弱極了，甚至顧不上形象，微弱堪憐地委頓在地，比一個病弱凡人還不如。

楚衍也不要別人攙扶，一個眼神就逼退了白修齊。他費(fèi)了好大力氣，終于摸出自己的儲物袋，卻靈氣全無不能打開。

原來這人剛才都是強(qiáng)撐的。竹妖并未說錯，他驟然喚醒靈器禁制，修為淺薄根本支撐不住。

白修齊頭一次見到這樣虛弱的楚衍，不是在樹林中瑟瑟發(fā)抖，卻仍舊眼神明亮的他，而是真正的脆弱無處依靠。仿佛一陣風(fēng)過，都能將他吹倒。

“我有上品聚氣丹。”白修齊呆愣過后，終于想明白楚衍要什么，趕忙自儲物袋中摸出一個瓷瓶塞在他手中。

纖長手指握住瓶口，楚衍仍是有氣無力的模樣，“幫我打開。”

的確是自己有欠考量，沒想到他竟連這點(diǎn)力氣都沒了。

白修齊“哦”一聲，乖乖打開瓶口倒出幾枚丹藥，全都放在楚衍掌心。

吞下一粒聚氣丹后，楚衍臉上才有了一絲血色。他盤膝而坐閉上眼睛，又吩咐白修齊一句，“替我看著外面，誰若接近，就把他打昏。”

楚衍也不管白修齊答不答應(yīng)，自顧自開始入定打坐，全無防備的模樣。

被委任如此重任的白修齊，立時警戒起來。他左顧右盼，手上捏了好一把符咒，有個風(fēng)吹草動都跟著心里發(fā)慌。

過了許久，周圍實(shí)在寂靜得無聊，就連一只蝴蝶都沒有。白修齊難免精神松懈，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楚衍身上。

楚衍難得沒有微笑，長長眼睫交錯合攏，每一寸輪廓都恍若被光照亮，溫軟精細(xì)無比動人。

他長得真好看啊，初看驚艷細(xì)看就舍不得移開眼睛。楚衍還沒成年，比自己也大不了兩歲，骨骼纖細(xì)，瘦得讓人心疼。

等他年滿二十長成男子，會比現(xiàn)在更加風(fēng)姿卓然吧？一眼望去就是容顏?zhàn)谱疲皇ｓ@艷贊嘆，都無法說出一句話。

到了那時，追求他的人必定很多。不光有女修明里暗里表達(dá)好感，不避諱的男修更加手段直接。

絕代美人身邊，總有好一批狂蜂浪蝶，莫名讓人不愉快。

喜歡這樣一個人，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白修齊直愣愣地看，倒也多了個心眼，收攏心神仔細(xì)探查周遭動靜。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還不見蘇府有人出來。明明剛才爭斗時，發(fā)出那么大的聲響，還有金光沖天直入云霄，這些凡人都不好奇。

難道楚衍一句短暫叮囑，就有如此大威力？管家不光管教得下仆侍女服服帖帖，甚至能應(yīng)付整個鎮(zhèn)子的人？

疑問一個接一個，像小貓爪子撓得心里癢癢。可白修齊分得出輕重緩急，他既已答應(yīng)楚衍，就會遵守承諾，護(hù)他周全才算安心。

也許是凡間靈氣稀薄，即便有聚氣丹輔助，楚衍修煉起來也是格外費(fèi)神。

又是兩個時辰過去，天邊都已擦黑，白修齊才見楚衍睫毛顫抖一下，睜開了眼睛。

他臉色紅潤，人也不想方才那般虛弱，就連喘氣都是費(fèi)力。